整整五分钟,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时的“沙沙”声。
阿鲁夫感觉自己的大限马上要到。
最后他从喉咙里憋出破音的声,声若蚊蝇:“报告、报告市长……扣除掉上季度的折旧和外债利息,目前……目前咱们金库里的储备资金,还剩……十二点八加元。”
“多少?!”宋舟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十二块八毛?!别说给军队发饷,哪怕全拿去买街边的香蕉饭,都不够一名士兵敞开肚皮吃饱的!钱呢?塔巴内周边那么多矿区,收上来的税款蒸发去哪了?!”
“噢!市长先生,看在上帝的份,您得听我解释!”
阿鲁夫赶忙手忙脚乱翻开账本的另一页,黑乎乎的手指戳着上面的条目,列举起那些财政赤字:“这几年的市政支出根是无底洞啊!难民蜂拥涌进来要安置补助,哪怕每人每天只发两张的面饼,光这一项,每月能活活吃掉市政厅一大半的预算。
上季度大旱绝收,还得给地里发农业补贴;市政厅漏雨的屋顶还得花钱修缮;外加各部门的耗材损耗……天可怜见,窟窿填不上啊!我不是想办法缩减开支,可是每项都是刚需,砍谁谁都不干,我、我……”
德里克眼瞅气氛不对,生怕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死账都算不明白的窝囊税务官。
阿鲁夫窝囊归窝囊,但好歹是为数不多还在干活的。真要是把他撸了,换个更贪的上来,塔巴内的财政怕是更无法收场。
德里克赶紧打圆场:“市长先生,阿鲁夫没说谎。到处都在伸手讨钱,哪边的开支都动不得。”
“钱没有,政府还得运转,日子总得凑合过。”宋舟的怒意收敛,语气重新恢复散漫。
他目光环视全场:“过几天是本季度的收税日。既然财政空了,那今天在座的各位绅士,把税金提前预缴,帮市政厅渡过难关,不过分吧?”
宋舟盯住克劳斯与拉奇曼,以及席间的矿业寡头与商人。
这帮家伙因为是本地的纳税大户,所以才得以在商会挂靠理事的名头。
拉奇曼满不在乎挪动肥硕的屁股,吐出浓重烟雾,将会议室里浑浊的空气又染厚一层:“市长阁下,您初来乍到,恐怕还不清楚塔巴内的事。前年反政府武装打过来时,市政厅为凑军费,往后三十年的矿税和商税,打包抵押给门萨家族和几家大公司了。
白纸黑字签的合同,还盖有市政厅的公印。我们不仅不欠税,市政厅的保险柜里还压着政府欠我们几个亿的欠条呢。现在张口找我们要钱?噢,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克劳斯皮笑肉不笑地摊开手:“正是如此,市长先生。根据我们莱茵金属与前前任市长签署的《投资保护备忘录》顺带一提,这份文件在加洛尔商务部有完整的备案与公证。本公司享有长达十五年的免税期,目前还剩十二年。每页条款都附有双方的亲笔签字与法务印章。
您总不能带头践踏法律的权威吧?若是市政厅单方面撕毁契约,我们欧洲总部的法务团队不会坐视不理。我个人,不希望看到地方政府与外资企业公然对簿公堂的局面。”
“可不是嘛!咱们以前交那么多税,结果市政厅连军饷都凑不齐。现在倒好,反过来盯上咱们的腰包,未免太好笑了。我们不能为政府的无能负责!”一名商会理事阴阳怪气高声接腔。
“市长先生,真不是我们吝啬拔毛。实在是这几个月的收益,全砸进去维持矿工薪水和道路修缮。城外的主干道您来时应该看见了。我们光是填坑垫路,就砸了好几百万加元!我们还指望市政厅能批财政补助,好缓解我们的现金流压力呢……”托马斯干瘪的手指故意将跟前的报表翻得哗啦作响,暗示自己账目齐全。
旁边某个选区议员见缝插针开炮。
这货显然是想在新市长面前刷波独立的人设,好回去跟选区里的民众邀功骗选票。
“哼!市政厅每次开会,张口闭口就是哭穷要钱,却从没见你们掏出哪怕像样的规划案!钱到底填进谁的腰包?今天在座的诸位绅士,你们谁见过市政厅出具过年度审计报告?”
一番扯皮下来,这群人要么态度张狂如拉奇曼,要么言辞滴水不漏如克劳斯,要么是跟那帮商会理事阴阳怪气搅浑水。
哪怕话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核心宗旨永远只有: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你这个新来的市长,别想从我们兜里掏一分钱。
不管是提前收税还是补缴欠款,门都没有!
看着这群地头蛇抱成团、同仇敌忾护食的死样,宋舟无比喜悦。
他端起茶杯喝水掩饰笑意。
要的就是这效果!
这帮贪得无厌的家伙要是真转性,表现得通情达理,乖乖把税款给交齐,他接下来反而觉得棘手。
毕竟,你不给我添堵,我怎么好意思名正言顺抄你们的家,动刀子?
后续的议程里,宋舟再没提关于钱的事,将关于税收的剑拔弩张翻篇。
他挑了几个基础的民生问题:
“城里的水源供应现在是谁在管?主水管上次检修具体到几月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