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确认眼前这个他宁愿毁掉也要保护的人,是不是亲口说出了那句最能将他彻底击溃的话。
门口的许知越脸色刷地一白,他刚刚平复下去的怒火瞬间被一股更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向前冲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不行!绝对不行!茉菓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诱饵是什么意思?那是要去送死!】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然后愤怒地转向周砚城,像是在寻找一个盟友,却只看到一尊正在缓慢崩塌的雕像。
周砚城完全没有理会许知越的嘶吼,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和她那句残酷的决定。
他终于将那件外套落下,盖住了她的肩膀,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冰冷。
他直起身,一步步向她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沉重而致命。
【引他出来?】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座椅的扶手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疯狂、更加毁灭的火焰。
【你以为这是电影?你是谁?你以为你是什么英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令人胆寒的威胁。
【你只是一个……一个还没被他玩坏的玩具!你现在要去亲手把自己送到他嘴边?】
【谁给你的胆子?谁允许你做这个决定的?】
他的手猛地抬起,不是要打她,而是狠狠地握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骼捏碎,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那双充血的眼睛。
【我宁愿现在亲手掐死你,也绝不会让你有那个机会!】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那不是一句威胁,而是一个承诺。
一个他宁愿背负所有罪名,也要阻止她走向毁灭的、病态的承诺。
许知越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冷。
他意识到,比起周砚城的暴力,顾言深的阴谋,此刻最危险的,是李茉菓自己那种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
而周砚城的疯狂,只会被这种决绝,催化成一种真正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
【周砚城!你冷静点!你弄疼她了!】
许知越嘶吼着,却不敢再上前,因为他能感觉到,此刻的周砚城,就像一颗被点燃了引线的炸弹,任何一点触碰,都可能让他彻底爆炸。
【要我躲起来?我做不到。妹妹的死,我不可能没当这回事。】
那句话像一柄淬了冰的匕首,没有任何犹豫,直直插进了周砚城胸口最脆弱的地方。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一颤。
那股足以捏碎骨骼的力道,在听到【妹妹】两个字的瞬间,奇异地松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无力回天的脱力感。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直起身子,放开了她。
他退后了一步,然后又退后了一步,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档案柜上,才停下来。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起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尘封的灯。
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透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两半,亮的一半像是凝固的蜡,暗的一半则是深不见底的旋涡。
【……我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的铁片,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无法摆脱的重量。
【我当然知道。】
他终于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转向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怒火,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
【但是李茉菓,你以为跑去送死,就是对她有交代了?你以为变成另一具尸体,顾言深就会停手?】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窒息。
【他想要的,不是你的命。他要的是看着你崩溃,看着你在恐惧中挣扎,看着你……变成另一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