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去,不是去复仇,是去完成他的作品。】
许知越看着周砚城这样,心头的怒火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看着周砚城那种彻底的、被击溃后的虚弱,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共鸣——他们两个,一个用暴力,一个用数据,都在用自己最蠢的方式,试图保护同一个人。
许知越深吸一口气,走到李茉菓的身边,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茉菓,我们知道你想报仇,我们都知道。但是……不能这样。】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周砚城是混蛋,我也是。我们都在用错误的方式对待你。但让你去当诱饵,这是错得最离谱的一种。】
他抬头,看了一眼靠在档案柜上,沉默得像个幽灵的周砚城。
【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就是因为五年前,他最好的搭档在一次错误的预判里死了。他最怕的,就是重蹈覆辙。】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周砚城的脸上。
周砚城身体猛地一僵,他看向许知越,眼神里充满了被揭开伤疤的杀意。
但许知越没有退缩,他只是继续看着李茉菓,用尽了所有的温柔与诚恳。
【你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心魔。你要是出了事,他不仅会杀了顾言深,他会连自己一起毁了。】
【你想复仇,可以。但不是用你自己的命。而是用我们所有人的命,陪你一起,把那个混蛋拖进地狱。】
周砚城听着这些话,紧握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最后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你是我的证人。】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赤裸的哀求。
【活着,当我的证人。看他被关进笼子里,看他被注射药物,看他在床上大小便失禁,看着他像条狗一样……哀求着让我给他一个痛快。】
【那才是对你妹妹最好的交代。】
【而不是……让你去陪她。】
资料室内沉重得如同实体的空气,被一阵极不协调的、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
那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没有敲门,没有任何预兆。
白晏初的身影就那么出现了,他戴着一副银色的乳胶手套,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身上散发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清冽而刺鼻的气味。
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淡漠得像是在阅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他甚至没有看里面剑拔弩张的三个人,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那扇被暴力破坏的铁皮柜,和满地狼藉的痕迹。
【真热闹。】
他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
【我还以为我走错了地方,误入了什么动物园的灵长类打架区域。】
他走进来,绕过僵持的周砚城和许知越,来到李茉菓面前。
他弯下腰,用那双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动作专业而冰冷,像是在检查一具实验样本。
【瞳孔对光反应迟钝,皮肤温度过低,心跳过速……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休克早期症状。】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周队,你这么折腾她,是想提前帮我准备好下一具尸体吗?省得我再动手解剖了。】
周砚城的眼神一凛,阴沉地看着他,却没有开口。
许知越想上前,却被白晏初一个眼神拦住了。
白晏初松开手,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片指甲大小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微晶片。
他在指尖把它转了转,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