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海里飘过一个画面:她跟妹妹依偎在医学院宿舍的那张小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身体贴着身体,什么都没做,但那种温暖和安全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她恨自己为什么会想到那个画面。
许铁强在她身体里释放出来的时候,赵凯兰的眼角滑下一滴泪。她迅速擦掉了,没让任何人看见。
许铁强翻身下来,很快响起了鼾声。
赵凯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像在数这个家里所有无法愈合的伤口。
“五”
同一时间,“蓝调”酒吧的角落里,李学文和阿杰面对面坐着。
他们之间的桌上摆着两杯威士忌和一个烟灰缸。阿杰的眼睛有些红,但表情还算平静。
“后天几点的飞机?”李学文问。
“下午三点。”
李学文点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的喉咙有些发紧,想说的话堵在胸口,一句都说不出来。
“文哥,”阿杰先开口了,“我妈那边已经安置好了。我妹在加拿大,她会照顾她。我过去之后先打工,再慢慢办移民。”
“挺好的。”李学文说,声音干涩。
他们认识三年了。
阿杰是从广州来北京打工的,在酒吧做调酒师。
李学文第一次见到他,就被他那种干净又疏离的气质吸引了。
他们在一起三年,阿杰从没向他要过任何东西,连房租都是自己出。
“你家里那边……”阿杰顿了顿,“真不打算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什么?说我喜欢男人?”李学文苦笑,“说了又能怎样?我妈会让我立马去精神病院。”
阿杰沉默了。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你就这样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一辈子活在柜子里?”
李学文没有回答。他盯着杯底的琥珀色液体,忽然想起下午在咖啡厅遇到的那个女人,赵凯蒂。她说的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打转。
“找一个形式上的解决方案……”
他想问她更多,但当时他没有勇气。
“文哥,”阿杰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今晚别回去,好不好?”
李学文抬起头,看着阿杰的眼神。那里面有留恋,有不舍,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酒店。阿杰预订的,很安静,房间在高层,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灯火。
阿杰把他推倒在床上,吻着他的脖子和锁骨,跟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今天的阿杰格外温柔,格外黏人。
“让我好好记住你。”阿杰在他耳边说。
他们做爱的方式像一场漫长的告别。
阿杰的身体很瘦,皮肤光滑,在床头灯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李学文抚摸着他的脊背,一寸一寸地,像是要把每一寸肌肤的触感都刻进记忆里。
阿杰跨坐在他身上,缓缓沉下去,把他含纳进自己的身体里。他骑乘的节奏很慢,像跳一支离别的舞蹈。
“文哥……”阿杰俯下身,贴着他的胸膛,“我爱你。”
李学文抱住他,在他耳边说:“我也爱你。”
但他知道,这三个字有多无力。
凌晨三点,阿杰在他怀里睡着了。李学文睁着眼睛,望着窗外渐渐褪去的夜色,心里有一个决定正在慢慢成型。
他不能一辈子活在柜子里。
但也不能一辈子活在谎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