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向我走来。
她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般优雅从容,而是带着一种急切,一种迫不及待,以至于裙摆被她带得翻飞,脚下的白色布鞋甚至踩进了一小滩不知是什么的污泥里,溅起点点泥星,但她却恍若未觉。
她的眼中只有我。
她径直走到我的面前,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地锁定着我的脸,仿佛要从我的五官轮廓里,挖掘出更多关于“浩气诗”的秘密。
然后,在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伸出了手,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我那只垂在身侧的、满是泥灰和汗渍的右手。
“!”
一股温热、柔软、细腻到难以置信的触感,瞬间从我的手背传递到我的大脑皮层。
她的手很小,手指纤长,皮肤滑腻得如同上好的丝绸,掌心带着薄薄的一层因常年执笔而磨出的茧,但这细微的粗糙感,反而更衬托出她肌肤的柔嫩。
那是一只属于学者的、属于女人的手,干净、温暖,带着她身体的温度。
而我的手,却是冰冷的、僵硬的,上面布满了长途跋涉留下的污垢和细小的伤口,粗糙得像一块砂纸。
我们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形成了黑与白、洁净与肮脏、温暖与冰冷的极致对比。
然而,她却丝毫没有嫌弃。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厌恶的表情,甚至连一丝微不可查的皱眉都没有。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发现我这个“大才”的巨大狂喜之中。
她握着我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是怕我下一秒就会像这巷中的明月一样凭空消失。
“先生!”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有如此惊世之才,怎可……怎可沦落至此,与尘泥为伍?!”
她的目光扫过我身上那件破烂不堪、散发着馊味的短袍,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于心痛的惋惜,仿佛我不是一个落魄的难民,而是一件被遗弃在垃圾堆里的绝世国宝。
“先生可愿意屈就,来我的潇湘书院?”她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我融化,“以先生之才,哪怕只是随口一句诗,便能引动天地异象,这等‘出口化真’的境界,方雨……方雨生平未见!在书院之中,担任一名教授,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教授……书院……
我的大脑被这两个词砸得嗡嗡作响。
就在几分钟前,我还在为下一顿饭在哪里而发愁,还在为晚上睡在哪里而恐惧。
而现在,命运的齿轮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拨动了一下,一个我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就这么直白地、粗暴地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彻底呆住了,甚至忘记了抽回自己的手,只是任由她紧紧地握着,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温度与柔软。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孔方雨见我半天没有反应,脸上的狂喜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和惶恐。
她似乎误会了我的沉默,以为我不愿意,或者是在嫌弃书院的职位太低。
她脸上的血色微微褪去,眼神中的火焰也黯淡了几分,随即,她做出了一个让我更加震惊的举动。
她松开了我的手,那股温暖柔软的触感瞬间消失,让我心中竟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失落。
然后,她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再一次对着我,这个浑身肮脏的难民,郑重其事地、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比刚才更加标准、更加谦卑的书生大礼。
“是方雨唐突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焦虑和恳切,“书院草创,或许在先生眼中不值一提。但……但求学问道,乃天下读书人之本分。还请先生……看在天下学子的份上,答应方雨的请求!”
她就那么深深地弯着腰,宽大的白色袍袖如瀑布般垂落在满是污渍的地面上,沾染了尘埃也毫不在意。
她那乌黑的发髻正对着我,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后颈,那细腻的肌肤在虚幻的月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这一拜,彻底将我从呆滞中惊醒。
我怎么可能拒绝?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满汉全席!
“别!别这样!院长快请起!”我如梦初醒,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向前跨出一步,伸出双手,连忙去搀扶她的手臂。
我的双手扶在了她的胳膊上,隔着一层柔软顺滑的衣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臂的纤细与紧致。
入手的感觉温润而富有弹性,她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来扶她,身体微微一僵,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书卷与兰草的清香扑面而来,让我心神一荡。
“我……我答应!我当然答应!”我急切地说道,生怕她再误会,“能得院长看重,是……是我的荣幸!那可真是……太感谢了!”我的语无伦次,真实地反映了我此刻激动到无以复加的心情。
听到我的承诺,孔方雨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