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客厅时她脚步刻意放慢了两秒,看见戴明明正侧着身子坐在地毯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手柄上随意按着,眼睛没看屏幕,反是看着旁边正全神贯注打游戏的刘星。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戴明明脸上,把她那双一向坚定的眼睛照出一种不太常见的柔软。
夏雪快步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接了杯凉水,仰头灌了好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她也顾不上擦。
她站在厨房里,透过半开的门缝又往外瞄了一眼。
戴明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目光移回屏幕上了,正大呼小叫地追着刘星的角色猛打,好像刚才那个柔软的眼神从来没出现过。
夏雪把杯子放下,抹了把下巴上的水。
她想起胡同里那个傍晚,刘星背对着她蹲下来,回头对她说“上来,我背你”,然后她趴上去,奶子贴上他的后背,他的手托着她的屁股。
那个场景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每次回想起来都让她面颊发烫。
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天傍晚戴明明也在场。
戴明明也看见了刘星冲进胡同的样子。
戴明明也看见了刘星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挡在她们前面的样子。
戴明明也看见了他回头说那句“上来,我背你”的样子。
所以戴明明这几天来夏家这么勤,是因为她也……
夏雪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拧开水龙头又接了杯凉水,一口气灌完,然后走出厨房,换上一副淡然的表情回到餐桌前重新坐下。
英语练习册还摊在那儿,完形填空的选项在她眼前糊成一片字母。她拿起笔,在选项C上画了个圈,然后发现这道题压根没有选项C。
周四晚上,刘梅炖了一大锅排骨。
戴明明自然又留下来吃饭了。
饭桌上夏东海又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这回是关于他正在写的新剧本,讲一个外星小朋友来地球幼儿园上学,学会爱与分享的故事。
戴明明一边啃排骨一边认真听,听到一半举着骨头问:“叔叔,外星小朋友来地球第一个学的词不应该是‘我要回家’吗?”
满桌人都笑了。
夏雨笑得排骨从筷子上掉下来滚到桌上,被刘梅敲了脑袋。
刘星笑得直拍桌子,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
夏雪也笑了,但笑得不太自然。
她注意到戴明明说那句话的时候,胳膊肘正好碰了碰坐在她旁边的刘星,然后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就像这句话有什么只有他俩能懂的笑点似的。
吃完饭,戴明明帮刘梅收拾了碗筷。
刘梅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她靠在厨房门框上跟刘梅唠家常,从她妈最近又跟她爸吵架唠到她家那只叫大福的猫又胖了两斤,唠了快半个钟头。
刘梅被她说得连连摇头叹气,又夸她懂事,让她有空就多来家里吃饭,别见外。
戴明明应得脆亮:“那肯定的,我还得盯着刘星把伤养好呢,这小子嘴硬,说好了不疼了,我看他后背那块淤青还没退干净。”
刘梅一听又想起什么,放下碗,在围裙上擦着手扭头朝客厅喊:“刘星!你后背的淤青还没退?怎么不跟妈说?我明天给你买瓶药水去!”
刘星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过来,拖得老长:“妈……我都说了没事了,明明姐非要大惊小怪的。”
戴明明冲厨房里喊回去:“谁大惊小怪了?那天是谁差点被人拿木板拍趴下了?”然后又转过来跟刘梅说,“阿姨你放心,我帮您盯着他,他要是不按时涂药我就替您收拾他。”
刘梅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拍拍戴明明的肩膀,说这闺女真好,比她那三个不省心的崽都顶用。
夏雪坐在客厅沙发上,捧着本《百年孤独》假装在看。
她的眼睛盯着书本上的字,每一行都从头扫到尾再从尾扫到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她的耳朵把厨房门口那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戴明明说“我帮您盯着他”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就好像盯着刘星已经是她分内的事似的。
夏雪把书翻了一页,纸页被她手指掐出了皱褶。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嫉妒。她不善于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