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前她就在这个位置被降临炸中了膝盖。
今天她站在同样的位置,但姿态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站着挑——弯着腰在往购物车里堆东西。
冷冻水饺。
速冻馒头。
袋装白菜。
两大桶食用油堆在购物车最底层,上面摞着三袋大米——五公斤装的。
她一个人住。
这些东西够她吃三个月。
她不是在采购——在备战。
手机推送通知了她全市中小学封闭管理,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回不了家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她的购物车里没有零食。
没有她自己爱吃的薯片和辣条。
她一个人在家从来不做大菜——懒得做。
速冻的、密封的、不需要每天开火也能对付一顿的。
她不是为一个人三顿饭做准备——为一个不确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独处期囤粮。
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东西——从怪病到小伟的离家到一个看不见的操她的人。
小伟看着她弯腰往购物车里放白菜。
那颗白菜很大,她两只手才能捧住。
弯腰的时候那件灰T恤的下摆从牛仔裤腰里滑出来——腰线露了一截。
后腰的皮肤比脸白。
腰椎两侧那两团凹陷——腰眼——在弯腰的时候被拉平了皮下的脂肪层,凹度比站着的时候浅了一半。
她的牛仔裤是中腰款——腰口在弯腰时往下滑了小半寸,臀沟的上沿从那道下滑的腰口里露出了一小节。
那截沟起于脊柱最底部——皮肤在那里天生有一道极浅的凹线,从脊柱末节一直往下延伸到被牛仔裤遮住的阴影里。
他把观照关了。太想了——想太多了。
超市广播在播促销信息——“今日特价:鸡蛋三块九毛八一斤——”她的手机响了。
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划——公司同事小刘打来的。
“喂?”
“杨姐——你听说了吗?市里封了——我们小区也封了——我家楼下超市被抢空了——”小刘的声音从听筒里噼里啪啦往外蹦,年轻人的声带还没被职场磨平,每个字都带着刚从大学毕业不到三年还能保留下来的脆。
“你在哪?”
“超市。”她说。
单手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车轮在地砖缝上磕了一下,购物车往左偏了一个角度,她用胯骨把它顶回来。
动作很熟练——她已经在这个超市里推了几百次购物车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块地砖会卡轮子。
“你还不快抢?听说米要涨价了——”
“抢了。”她把购物车停在了调料区。
货架上的酱油已经少了一半——她伸手从货架最里面掏出一瓶没被翻到的生抽,放进车里。
然后又拿了一瓶老抽。
然后是料酒。
然后是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