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计划做什么大菜——在把每一个能拿的东西都放进车里。
不管用不用得到。
先拿了再说。
“小刘——”她开口,声音突然比刚才低了一点。
音量旋钮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了半圈。
“那个——学校那边——你知道有什么消息吗?封闭管理——要多长时间?”
她的喉咙在问出这句话时轻轻咽了一下。
压在喉间那个更多的话没出来。
儿子在学校封闭——这句话下面还有别的东西:儿子在学校,她不用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他煎蛋了,不用每天晚上担心他几点回宿舍了,但也不用每天晚上等着门锁响了。
那个门锁每天下午六点半左右会咔嗒一声——然后他的脚步声从玄关传到客厅。
她会在沙发上抬头看他的脸——扫一眼,确认他脸上没有打架的痕迹,然后低头继续刷手机。
她只是习惯了那个门锁声。
但现在门锁声没有了。
不止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
她一个人在超市里,手推车里堆着够她一个人吃三个月的速冻水饺和方便面。
她推着这辆沉重的购物车走在货架之间,周围全是抢购的人——有人在小孩推车上堆了七八袋米,有人在冷鲜柜前面往购物车里拼命塞冻肉。
所有人都在囤——像一场没有明确敌人的战争。
而她囤得最全——连老抽都拿了一瓶。
她不会用那瓶老抽。
它只是占据了一个原本空着的货架格子位置,让她的购物车离"满"更近了一步。
满的购物车代表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代表那些东西不会来了。
她是这么以为的。
她不知道那些东西不需要校门。
不需要请假条。
不需要回家。
那些东西能穿透任何墙壁、任何封锁、任何她给自己囤的三个月口粮。
她在囤食物对抗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但她子宫底那张今天早上还在微微坠胀的宫口,比任何时候都更没安全。
小伟把观照关了。手指从笔上松开——自来水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划痕。那道划痕穿过了刚才画的等号——把"0"拦腰截断了。
封校。母亲一个人在超市囤了三个月的食物。她在恐惧。她在买粮食防御一件她说不清的东西。而他在这堵墙里面——握着连接她身体的杯子。
*
第四节课下课铃响。
走廊里挤满了走读生拎着行李找宿舍的人——床垫、被子、牙刷、脸盆。
楼层里有一股从长期不住人的空宿舍里翻出来的灰尘味,混着新拆封的洗衣粉和汗。
每个走读生脸上都是半兴奋半烦躁——不用回家了,可以全天和同学打游戏,但床垫太薄、澡堂水不热、打饭要排队。
小伟穿过走廊的时候被一个人撞了一下肩膀。
陈浩。
一米八五。
短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