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回来。
疫情的通知里没说复课日期。
下了楼走到停车场。
杨仪敏的车停在校门外面——一辆白色的老款轿车,车身上有几道被石子溅掉漆的小坑。
她站在车门旁边,穿了一件深蓝色长款羽绒服,帽子上的毛边在风里往一个方向飘。
儿子的身影从校门口走出来时她把双臂抱得更紧了——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妈。”小伟走过去。
“穿这么少——”她把围巾摘下来往他脖子上绕。小伟往后退了半步。她的手动了一下——围巾挂在自己手里没递出去。
她今天穿着黑色连衣裙。
小伟上次用Lv2轻推过的那条——领口低到能看到锁骨窝底下开始的弧线。
连衣裙外面套着黑色连裤袜,从大腿一直裹到脚踝。
她自己不记得为什么买了这条裙子。
她只记得上周和同事小刘去逛街,路过商场女装区的时候手自己伸向了那条挂着的有弹性收腰线的黑丝绒连衣裙——她试了之后觉得显瘦,在镜子前转了半圈。
买了。
今天出门接儿子时站在衣柜前选了将近五分钟——其他几件不好看。
这条好吧。
小伟看到那条裙子时眼睛停了一瞬。很短——不到一秒。然后他把书包放进后排座。自己也坐进后排——不是副驾驶。
杨仪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发动车。
车开出校门时经过了停在路边的另一辆灰色大众——程勇的车。
驾驶座上坐的是赵敏。
她坐在方向盘后面,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黑色长发被风从车窗缝吹进来的冷空气撩动几缕。
她没有往右边看——杨仪敏的白色轿车从她左边超过去,她也没转头。
她盯着正前方那个已经关了门的学校大门。
程清漪坐在副驾驶。
戴着耳机。
脸对着窗外。
赵敏没有和她说话。
小伟在后排座上认出了那辆灰色大众的车牌。
触识里赵敏的冷蓝面板正在接近——距离从五十米缩到五米再缩到一米,然后擦过去了。
面板没有波动。
她没觉察到他。
她在想别的事——一条极细的灰紫色在蓝色边缘缓慢扩散。
她在担忧什么。
杨仪敏把方向盘往右打,拐上回家的那条路。
开了两公里之后从高架桥底下穿过去。
桥墩背面贴满了被雨淋烂的旧标语——社区防疫、请戴口罩、保持一米距离。
路两侧的树光秃秃的,枝杈交叉成灰白色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