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地址
晨光透过纱帘照进画室时,温未晞正在研磨青金石。
谢凛站在工作台三步之外,笔记本摊开在左手掌心,右手执笔记录她每一个动作。
这已经成为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仪式——每周二和周四的早晨,当止痛药效最强时,他会来记录她创造色彩的过程。
“今天要用公元四世纪的配方。”温未晞用镊子夹起一块暗蓝色矿石,举到阳光下。
她今天气色稍好,脸颊浮着两片薄红,像是宣纸上晕开的花青,“阿富汗产的青金石,要分离出里面的群青粒子。”
谢凛看着她的手腕在石臼上方划出微小弧线。随着研磨动作,有些粉末沾在她虎口的疤痕上,那是在医院做导管手术留下的。
他突然发现自己能清楚分辨出三种不同的蓝色:她指甲缝里的靛蓝,手腕静脉的藏蓝,以及矿石粉末的钻蓝。
“你睫毛上……”温未晞突然倾身向前,“……落了颜料。”
她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药味拂过他的脸颊。
谢凛僵在原地,看着她苍白的指尖在眼前放大。
当她的手指碰到他睫毛的瞬间,整个世界突然迸发出刺目的色彩——画架上未完成的雪景里浮现出玫瑰色的朝霞,工作台上的玻璃瓶折射出彩虹光斑,甚至她毛衣领口露出的锁骨都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温未晞突然抽回手,色彩随之消退。“抱歉,”她的耳尖泛起血色,“我忘了……”
“再碰我一下。”谢凛抓住她即将缩回的手腕。
触到她皮肤的刹那,色彩又回来了,这次更加强烈。
他看见她指腹的纹路里藏着茜草红的颜料残渣,看见她瞳孔最外圈有一环几乎透明的灰蓝。
温未晞轻轻抽出手,转身去拿调色刀。“这不对劲……”她用刀尖挑起一小撮青金石粉,“接触带来的色觉恢复不该这么明显……”
“让我试试。”谢凛绕到她身后,双手覆在她握着调色刀的手上。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发抖,但奇异的色彩洪流再次席卷了他的视野。
调色盘上的白色突然分裂成无数层次——锌白、钛白、象牙黑调和的暖白、掺了微量群青的冷白……
温未晞突然转身,他们鼻尖几乎相碰。“你看见了什么?”她呼吸急促。
“你的眼睛……”谢凛凝视着她扩大的瞳孔,“……虹膜最外层有一圈琥珀色光斑,像……”他寻找着比喻,“像阳光穿透威士忌酒瓶。”
画室陷入奇异的寂静,只有石英钟的秒针在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