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未晞慢慢抬起手,指尖悬在他眼前一公分处。“闭上眼睛,”她轻声说,“用触觉告诉我颜色。”
谢凛顺从地闭上眼。她的指尖先落在他眉心,冰凉如雪粒。
“这是钴蓝。”她的手指向左移动,“暴风雨前的海面。”
接着划到右眼下方,“这是生赭,托斯卡纳的夕阳。”
指尖最后停在他唇上,“这是……”
她突然顿住。谢凛睁开眼,发现她正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痕——那是离婚后留下的苍白印记。
“铁锈红。”她最终说道,收回手指,“氧化后的颜色。”
谢凛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为什么触碰你能让我看见颜色?”
温未晞的脉搏在他指尖下快速跳动。“也许因为……”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的神经传导物质不正常。心脏病人血液里的……”
窗外传来积雪从屋檐滑落的闷响。
谢凛突然意识到他们正保持着怎样危险的姿势——她被他圈在工作台前,沾着颜料的右手悬在半空,像个被中断施法的巫师。
“继续教我。”他松开她,指向调色板,“那个绿色是什么?”
温未晞深深吸气,拿起一支画笔:“这是翡翠绿,有毒的。”她在调色板上划出一道荧光线,“十九世纪很多画家死于它。”笔尖突然颤抖,“就像我可能会死于……”
谢凛夺过画笔丢进水桶。“不要说了。”他粗声打断,却看见她露出微笑。
“你害怕这个字?”温未晞歪着头,“死亡?”
阳光移到她身后的画架上,照亮那幅未完成的《看见色彩的男人》。谢凛突然发现画中的自己,眼睛被画成了完整的彩色。
“你什么时候……”他走向画架。
“昨晚。”温未晞咳嗽两声,“睡不着的时候。”她指着画中人的虹膜,“这是真正的伦敦雾灰,我从医院窗口看到的颜色。”
谢凛伸手触碰画布,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没见过我真正的眼睛。”
“我看过。”温未晞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那是他五年前在罗浮宫前的照片,“你站在《蒙娜丽莎》前皱眉的样子……”
剪报边缘已经起毛,显然被摩挲过无数次。
谢凛抬头,看见她正用沾满颜料的手指按住胸口,脸上带着近乎天真的期待,像个等待老师评论的学生。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这个濒死的女人,真正看见过完整的他——不仅是那个尖锐的艺术评论家,更是车祸后躲在灰暗世界里瑟瑟发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