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她能看到他握剑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能看到他脖颈上因为用力而绷紧的青筋,能看到他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眸里,倒映出冰冷的剑光和更冰冷的、无边无际的星海。
她能看到那把剑的锋刃,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他最脆弱的、没有任何防护的颈动脉。
她明明知道这只是过去的重演,明明知道自己眼前看到的只是早已发生过、无法改变的影像,可她还是本能地冲了出去。
她的大脑甚至来不及下达指令,她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想抓住他。
想把那把剑打落。
想拦住他。
可是她的指尖只是从漂泊者的手腕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没有触感,没有温度,没有实体,像穿过一道被投影在空气中的、虚无的光影。
她什么都碰不到。
“不要——”
她踉跄着跪倒在冰冷的礁石上,膝盖撞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慌乱地伸出手,一次又一次地,去挡,去抓,去握住那把越来越靠近他脖颈的剑。
可每一次都只是徒劳地从那道冰冷的影像里穿过去,抓到的只有一片咸腥的、带着寒意的海风。
“不要……不要不要——!”
那声音里充满了她从未有过的绝望与恐慌,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小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即将在眼前被彻底摧毁,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打破那层透明的、坚不可摧的屏障。
另一边,琳奈已经彻底红了眼。她将枪口死死对准克里斯托弗,咬牙切齿地骂道:“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
克里斯托弗听见这句骂,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剧作家在看到一出好戏被打断时才会有的、真诚的遗憾。
“可惜。”他说,“最后这场故事并没有真正演完。漂泊者的同伴强行闯进了我的剧本,打断了这一段,让我始终没能亲眼见到——英雄最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他究竟是会为了守护那座城而选择自我了断,还是会为了活下去而选择让那座城为他陪葬。这真是一个……令人着迷的悬念,不是吗?”
仿佛为了回应他的话,下一秒——
砰!
一枚子弹精准地击飞了漂泊者手中的血誓盟约。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短发的身影裹着疾风般的速度冲了出来,双枪在手,毫不犹豫地抱住了漂泊者。
琳奈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一样,向后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爱弥斯却没有。
她只是慢慢地,从那片冰冷的、湿滑的礁石地上,站了起来。她低垂着头,粉色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的侧脸,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就在这时,克里斯托弗耳边亮起一点频率微光。那是残星会的内部加密通讯。
“喂。”另一端传来的,是伤痕一贯散漫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提醒你一下,会长交给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再继续刺激下去,对面那个女人就真要发疯了。她的共鸣力已经开始影响你索诺拉的稳定性了。隧者共鸣者不是你能正面应付的,别玩脱了。”
“我明白。”克里斯托弗回答得很轻,目光却仍停留在爱弥斯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好奇,“但我更想知道,能让那位漂泊者不顾一切也要去拯救的人,究竟是怎样的。我想看看,当她看到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伤痛时,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这对我接下来的故事,很重要。”
伤痕在那头嗤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随你。反正我也不关心你的死活。”他懒洋洋地补了一句,“哦对了,会长让我出发前交给你的那张卡牌,里面封着我的共鸣能力。什么时候用,你自己看着办。别死得太难看,作家先生。”
通讯随即中断。
克里斯托弗重新抬起眼时,爱弥斯已经握着剑,朝他一步步走了过来。
“你居然敢伤害他。”
爱弥斯的声音极轻,却沙哑得如同砂纸在玻璃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即将崩裂的、危险的质感。
她向前一步。
“你居然敢……把他的痛苦当成故事。”
随着她的步伐,周遭的幻境开始剧烈地扭曲。
爱弥斯胸口那道心形的声痕,原本柔和的蓝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鲜血般刺目的猩红。
她停下脚步,光剑笔直地指向克里斯托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