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赫斯沉默片刻,像是在极短时间里把所有可能都推演了一遍。
“不对。”他说,“只是一名会监,再怎么难缠,也不至于逼得爱弥斯直接动用隧者。以她现在的战力,对上一名单独行动的会监,本该是压倒性的。”
他顿了顿。
“除非问题根本不在战力上,而在那家伙做了什么。”
病房里的空气又沉了下来。
那种沉重不是震动的余韵带来的,而是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想到了同一个问题——能让爱弥斯失控的东西,会是什么?
她关心什么?
她在意什么?
她会因为什么东西而动摇?
答案其实并不难猜。能让那个平日里面对任何事物都不在意的少女暴怒到直接启动隧者的事,一定和漂泊者有关。
椿转头看了漂明者一眼,她看到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那枚光芒黯淡的声痕正在以一种极不稳定的频率跳动。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那动作比平时温柔了许多,带着一种极少见的、安抚般的意味。
“阿漂,先别自己吓自己。”她道,声音放软了一些,“小爱不是会乱来的人。她虽然有时候会冲动,但她比谁都清楚你现在的情况。她会把隧者叫起来,只能说明那家伙碰了她最不该碰的东西。”
绯雪点了点头,她走到床的另一侧,目光落在漂泊者那双紧握的拳头上,声音清冷但坚定:“相信她。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是隧者共鸣者,也是你选择的人。她不会让你失望的。”
漂泊者没有立刻回答。
知道归知道,担心归担心。
那根“担心”的弦不会因为任何理性判断而松弛,因为它是被固定在一个太重的锚点上的——那个锚点,就是他曾经失去过她一次。
在隧门之后,在那片虚无的空间里,在那片被阿列夫一的引力波扭曲得没有时间概念的黑暗里,她曾经独自漂浮了太多年。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
不能再有第二次。
过了许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
那声应答很轻,像是在喉咙深处转了好几个来回才最终被允许宣泄出来,但他抬起头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暗流已经被暂时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克制的平静。
他是习惯了克制的人——克制自己的情绪,克制自己的需求,克制自己想要冲出去保护所有人的冲动。
这份克制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太在乎了。
他不能把自己的焦虑放大成所有人的负担。
“……嗯。”他说。
而此刻,远在罗伊冰原上的空间站,已经是一片废墟。
隧者那一剑落下时,整座空间站几乎被硬生生从中撕开。
外围装甲板大片融化,钢铁舱壁在高温与重压下扭曲坍塌,四周尽是被灼烧后仍泛着暗红的残骸。
琳奈靠在一片被炸歪的合金板旁,身前还撑着机兵最后张开的防护屏障。
她被那一击震得头晕眼花,脚刚沾稳地面时还险些栽下去,只能扶着舱壁大口喘气。
“……我发誓。”她捂着额角,声音都发虚了,“下次你再这么突然来一下,我一定先把遗书写好。”
爱弥斯悬在空中,机兵背后的辉翼还未完全熄灭。她的表情比方才出手时更冷,也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