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几乎要将她撕碎的愤怒,在刚才那一击中被她全部释放了出去,现在留下的,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一种更深的、更冷的后怕。
琳奈勉强把呼吸压平了些,抬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总算冷静下来了”的无奈。
“怎么样?那家伙呢?死了吗?被你那一剑轰成渣了吗?”
爱弥斯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双脚轻轻地落在布满裂纹的金属地板上。
死死地盯着那片被巨剑贯穿后留下的、仍在冒着黑烟的焦土,摇了摇头。
“没能留下他。”
在巨剑落下的生死关头,克里斯托弗合上手中的剧本构筑了一道屏障。
虽然只支撑了不到一秒,但也让身受重创的他成功捏碎了伤痕留给他的底牌,完成了跃迁逃生。
琳奈低声骂了一句。
“真能跑。”
她重新看向爱弥斯:“那我们现在——”
“回去。”
爱弥斯没有半点犹豫。
琳奈一愣。
“现在?这里不继续搜了?”
爱弥斯转过头看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几乎要烧尽一切的怒意,可比那股怒意更重的,是另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那不是恨。而是后怕。
她直到这一刻,才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明白,自己真正害怕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漫长的分别——分别她经历过太多次了,从她童年时在树屋里等他从远方归来,到她在隧门后的黑暗中独自漂浮,再到她每次在病房里看着他闭上眼睛睡觉时都会担心他会不会再醒来。
她早已习惯了分别。
不是黑暗中的等待——她在隧门后等了多少年?她已经记不清了,也不需要记清了,因为等待本身早已不再是她最深的恐惧。
甚至不是命运本身的残酷——命运对她从来都不温柔,她早已学会了不去指望命运的慈悲。
她真正怕的,是漂泊者会在某个她看不见、也碰不到的地方,为了拯救他人而受伤,甚至为此付出自己的生命。
他向来都是这样。面对别人的痛苦,面对那些摇摇欲坠却仍想活下去的人,他总会先一步伸出手。
哪怕代价落在自己身上,哪怕最后要独自咽下伤口与苦难,他也像从来不觉得那有什么值得多说。
就像刚才,在克里斯托弗的索诺拉里,她看到的那个他——那个脆弱的、悲伤的、举起剑对准自己脖颈的他。
那个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重播,每一次重播都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刀在她心脏上又划了一刀,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她不是不能陪他一起面对危险。
她不是不能陪他走向更难、更苦、更深的路。
她怕的是——他又一次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让她知道,然后把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处境中,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光是想到这里,她胸口便像被堵住了一样,连呼吸都隐隐发疼。
所以她只想回去。
立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