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托着她的膝弯,掌心的温度透过破烂的裙裾传到她的皮肤上,暖洋洋的。
狸奴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跑着,白色的尾巴竖得高高的。
晨光越来越亮,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麦田在风里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
萧妤把脸埋进少年的颈窝里,终于又流出了眼泪。
泪水无声地滑进少年的衣领,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走了一段路,少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说给她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
萧妤没有说话,泪眼模糊中,她看见那只狸奴跑在前面,踩碎了路边一颗晶莹的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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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裴景寒,”少年说,“住在城外的白云观。”
裴景寒。
萧妤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它和少年清隽的面容、掌心的旧疤、道袍上的檀香味牢牢地钉在了一起。
她当时不知道的是,裴景寒这个名字在昭京意味着什么。
当朝皇帝裴允的第三个儿子。
他的母亲是淑妃,当年宠冠六宫,却在生下他的那个夜晚血崩而亡。
钦天监说此子命格与皇帝相冲,克父克君,留之不祥。
皇帝信了,一纸诏书将他送出宫城,送到城外的白云观,交由道人抚养。
那年,他回过一次宫。是因为太后想见孙子,皇帝不好驳了母后的面子。可那一次回宫,他见到了他的二哥——二皇子裴琰昭。
裴琰昭是裴景寒一母同胞的兄弟,自小养在皇后膝下,聪慧英武,深得圣心,那夜淑妃诞下他时皇帝龙颜大悦,赏赐六宫,谁知太医来报淑妃腹中还有一个孩儿,情况急转直下…兄弟二人在御花园里打过一个照面,裴琰昭眼中藏不住的恨意,声音却轻飘飘满是轻蔑:“你就是那个克死母妃的三弟?”
裴景寒没有应声。
那天夜里他就被送回了白云观。
从此,整整七年,他再也没有踏进过宫门一步。
外人只道三皇子体弱多病,在道观中静养,不常入宫。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来不是“体弱”,他只是不被需要。
萧妤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些的。
那天是四月十八,谷雨后的第三天。
昭京城外的海棠花还没有谢。
而她的命运,从那一刻起,与这个名字纠缠在了一起。
裴景寒。
这三个字被她细细咀嚼,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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