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玲弹了弹烟灰,动作熟练得不像个高中生。
“我搬出了福利院,用攒下的钱租了一个小单间。我以为我终于自由了,可以重新开始了。但很快我就发现……我早就不会‘正常’地生活了。”
“开学第一个月,同班的一个女生丢了钱包,怀疑是我偷的——因为全班只有我穿得最寒酸。她在教室里当众骂我‘福利院出来的野种’,说我是‘小偷’,‘妓女’。”
“我没有偷。但我没有辩解。因为我知道,辩解没有用。在那些人眼里,我天生就是肮脏的,卑贱的,活该被践踏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缓缓吐出。
“那天放学后,我在学校后门堵住了那个女生。我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我只是撩起袖子,给她看我手臂上的伤痕——那些被烟头烫的、被皮带抽的、被蜡烛滴的痕迹。”
“我说:‘你看,这才是真正的我。比小偷、妓女脏一百倍的我。你再敢惹我,我就把这些故事一个一个讲给全校听,让大家看看,你欺负的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梁玲笑了,笑容惨淡:
“她吓哭了,第二天就转学了。从那以后,学校里再没有人敢当面惹我。但他们开始在背后议论,编造各种关于我的谣言。说我在外面卖,说我跟黑社会混,说我一晚上能换三个男人……”
“一开始我还愤怒,还难过。后来我想通了——既然他们都说我是妓女,那我就当个妓女好了。既然他们都说我脏,那我就脏给他们看。”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
“十六岁生日那天,我做了两个决定。第一,我要成为学校里最引人注目的女生,让所有人都看着我,却没有人敢真正触碰我。第二,我要用我的身体,报复所有靠近我的男人。”
“我染了金发,学会了化妆,买了性感的衣服。我故意在老师面前抽烟,逃课,顶撞校规。我成了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男生眼里的‘公交车’,女生眼里的‘贱货’。”
“然后,我开始‘谈恋爱’。”
梁玲掐灭了烟蒂,又点燃了第二根。
“第一个‘男朋友’是篮球队的队长,那个追了我三个月的学长。我答应他的那天晚上,就把他带到了酒店。我故意装得很生涩,很害羞,满足了他所有的征服欲。做完后,他搂着我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三天后,我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他和朋友的聊天记录。他说:‘梁玲?也就那样,床上跟死鱼一样,要不是长得好看,谁稀罕。’”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我只是把他的聊天记录截图,群发给了全校所有学生和老师。然后在他来找我理论的时候,当着他所有队友的面,扇了他一巴掌,说:‘技术这么烂,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病态的快意:
“他退学了。听说后来转去了别的城市。”
“第二个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我花了两个月时间接近他,表现得像个迷途知返的少女,说想好好学习,想变好。他信了,还说要帮我补习。”
“我们‘交往’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让他给我买各种贵重礼物,带我去高级餐厅,还让他帮我写作业。然后在他最放松的时候,我录下了他在床上说的所有脏话——那些和他平时形象完全不符的、下流不堪的话。”
“我把录音匿名寄给了校长。他被撤销了所有职务,从保送名单上除名。”
梁玲的笑容越来越扭曲: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靠近我的男人,我都用不同的方式毁掉他们。有的身败名裂,有的家庭破裂,有的甚至……进去了。”
她看向林悠,眼神疯狂而炽热: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那些男人,每一个在得到我之前,都说会珍惜我,都说我和其他女生不一样,都说想拯救我。但一旦得到了,一旦满足了,他们就会露出真面目——和福利院里那些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我学会了。在男人抛弃我之前,先抛弃他们。在男人伤害我之前,先伤害他们。在男人说爱我之前,先让他们爱上我——然后亲手把那份‘爱’踩碎。”
暴雨不知何时变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但房间里的空气,却比刚才更加窒闷、更加沉重。
林悠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温和的、带着些许怯懦的眼睛——此刻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在哭。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眼泪无声地、不停地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水渍。
梁玲看到了他的眼泪。
她愣住了。
然后,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但那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疯狂的、歇斯底里的笑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