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什么?”她边笑边问,声音尖锐刺耳,“为我哭?为这个肮脏、下贱、满身污秽的我哭?林悠,你醒醒吧!你眼前的这个梁玲,从里到外,从身体到灵魂,早就烂透了!早就被无数个男人玩烂了!早就——”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悠冲了过来。
不是拥抱,不是安慰,而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梁玲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歪倒在床上,金色的长发散乱地遮住了半边脸。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细雨敲打窗户的细微声响,和林悠粗重的喘息声。
梁玲慢慢坐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那里渗出了一丝血迹。
她抬起头,看着林悠,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某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林悠在颤抖。
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那只刚刚扇了梁玲耳光的手,此刻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他的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得吓人,嘴唇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
“不准……”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破布摩擦,“不准……那样说自己……”
梁玲呆住了。
“我不准……”林悠重复着,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不准你那样说自己……不准你说自己脏……不准你说自己下贱……不准……绝对不准……”
他跪了下来。
不是求婚的那种跪,而是崩溃的、无力的、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跪。
他跪在床边,双手抓住梁玲的手,抓得那么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对不起……”他哭着说,语无伦次,“对不起……我打了你……对不起……但我不能……我不能听你那样说自己……不能……”
他把脸埋进梁玲的手心里,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掌心。
“你知道我听到那些……是什么感觉吗?”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她,“像有人用刀……一刀一刀……凌迟我的心……每一刀……都让我想死……”
梁玲的眼睛睁大了。
“我想杀了他们。”林悠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平静,平静得可怕,“每一个碰过你的人,每一个伤害过你的人,每一个……让你变成这样的人。我想杀了他们。用最残忍的方式,让他们体会你经历过的一切痛苦,千倍、万倍。”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梁玲从未见过的黑暗——那不是愤怒,不是憎恨,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东西。
“但我最想杀的……是我自己。”他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早点遇见你?为什么我没有在你七岁那年就找到你?为什么我没有在你十三岁那年就保护你?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没用……这么晚……这么晚才出现在你生命里……”
他重新把脸埋进她的手心,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压抑而破碎: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像某种绝望的祷文。
梁玲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的男孩。
看着这个因为她的过去而痛苦到几乎崩溃的男孩。
看着这个……说想杀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却最想杀了自己的男孩。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那些男人——那些在她身上留下伤痕、留下污秽、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