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细到轻轻一碰就会断,但她还是拿起来,在画布上画了一笔——那条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随时会断裂的弦。
一下午过去,周扬五点到的消息和那件挂着的碎花裙在她脑子里转,晓薇的画笔几乎没停。临近五点,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苏婉宁推门进来,身上已经换上了那件碎花裙。
她站在镜子前化妆——平时她最多涂个隔离和唇膏,今天却用了粉底、腮红、眼线、睫毛膏,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很久没用过的豆沙色口红,仔细地描了唇形。
化妆的过程中,她能感觉到晓薇的目光。
不是在看,是那种——你知道有人在注意你,但每次你转头去看,对方的视线已经移开了。
像猫,你永远抓不到它正在看你的证据,但你确定它在看。
“我去了。”她拿起包,在门口换鞋。
门再次关上。
晓薇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点。
楼下,苏婉宁正往校门口走。
碎花裙的裙摆在风里轻轻飘着,她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腰肢柔软,臀部在裙子里画出圆润的弧线。
傍晚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晓薇看着那个背影,一直到它消失在梧桐树的树荫里。
然后她拿起那支削好的铅笔,把它插进笔筒最深处,换了一支新的,开始削。
傍晚六点,晓薇端着一杯水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房。
水房的窗户正对着学校东门的方向,从这里能看到校门口那片花坛,和花坛边那排长椅。
她本来只是想去洗画笔的,但走到窗前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画面,让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花坛边,苏婉宁站在一丛月季旁边,一个男生揽着她的腰。
那是晓薇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周扬。
他比她想象中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手掌粗大,指节宽厚,此刻正扣在苏婉宁腰侧的位置——就是那个位置,就是那团柔软的、在苏婉宁弯腰时会堆叠出褶皱的、晓薇在无数个深夜里用目光描摹过却从未真正触碰过的肉。
周扬低头在苏婉宁耳边说了什么。
苏婉宁笑了起来,仰起头,露出颈侧那条细细的青筋。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轻吻,而是嘴唇贴上去之后停留了一秒的那种,嘴唇离开时还带着一个微小的“啵”声。
晓薇的手指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
杯壁很厚,但她还是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压力。指甲嵌进掌心——那个位置刚好是握笔时茧子最厚的地方,所以不怎么疼。
她想找更疼的地方。
她抬起另一只手,把指甲按进掌心更柔软的区域。
疼痛从那里传来,尖锐的、具体的、像一根针扎进皮肤。
她盯着那个画面——周扬的手还在苏婉宁腰上,拇指甚至不自觉地在那团软肉上摩挲了一下——她把手攥得更紧,指甲陷得更深。
不够疼。
她想要那种能把人从幻觉里扯出来的、像被烫伤一样的、会留下疤痕的疼。
她转身离开窗前,回到宿舍。
画笔还在水房的水龙头下泡着,她没有拿。
她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其中两个已经渗出了极细的血丝,在皮肤表面凝成暗红色的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