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画笔。笔杆碰到掌心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她没松手。
李萌和陈屿白都不在。李萌去隔壁宿舍串门了,陈屿白在图书馆。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像一间储藏室。
她把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静物取下来,换上一张新的画布。
她开始画苏婉宁。
不,不是苏婉宁——是苏婉宁被周扬搂着腰时的样子。
她画那道腰际的弧线,画那团被手指陷进去的软肉,画苏婉宁仰头时颈侧那条跳动的青筋,画她踮起脚尖时小腿肚绷紧的肌肉线条。
她用了一种很冷的色调。
苏婉宁的皮肤被她画成了近乎透明的冷白色,像月光下的瓷器。
周扬的手被她画得很重、很黑,像一块即将把那团软肉捏碎的岩石。
画着画着,她把那双手涂掉了。
涂得很厚,厚到画布表面隆起了一层颜料的山脊。那层暗红色的、接近黑色的颜料覆盖了整只手的位置,像一团正在扩散的血迹。
她在那个位置重新画了一只手。
细长的、骨节分明的、指腹有薄茧的。
她的手。
那只手放在苏婉宁腰侧,手指微微张开,指缝之间溢出柔软的白色的肉。
她画到这里,停住了。
她把画笔扔进洗笔筒,颜料在水里扩散开来,像一朵缓慢绽放的、有毒的花。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靠着栏杆,仰起头,闭上眼。
秋天的晚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和远处食堂的饭菜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胸腔里那团火没有被浇灭。
它只是被压下去了,像炭火上面盖了一层灰,表面看起来已经不烫了,但只要扒开那层灰,底下还是红得发烫的、一碰就能烧穿皮肤的高温。
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久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久到楼下的路灯亮了,把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晚上十点,苏婉宁回来了。
宿舍里只有李萌一个人在敷面膜,看到苏婉宁进来,含混地说了一句“回来啦”,声音被面膜纸闷得含混不清。
陈屿白已经上床了,台灯还亮着,在看书。
晓薇坐在画架前,背对着门,苏婉宁进来时她没回头。
“我回来了。”苏婉宁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晓薇“嗯”了一声,手里的画笔没停。
李萌从床上探出头:“怎么这么早?你男朋友呢?”
“他明天还要赶回去,住校外旅馆了,我送他到校门口就回来了。”苏婉宁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敷衍。
她把包放在桌上,脱下薄外套,露出里面那件碎花裙。
“这裙子真的好好看,”李萌说,“周扬有没有夸你?”
苏婉宁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他说好看。”
“就说了好看?没别的?”
“你还想问什么啊。”苏婉宁笑着嗔了一句,转身去衣柜里拿睡衣。
她背对着晓薇换衣服。
碎花裙从身上滑下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蜜糖色的光泽。
她的腰侧——就是被周扬揽了一下午的那个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布料勒出来的,也可能是手掌按出来的,那道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像一条被指甲划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