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薇的画笔在调色板上顿了一下。她看到了。
苏婉宁换上睡裙,把那件碎花裙挂进衣柜,然后去洗手间卸妆。
水声哗哗地响了很久,等她出来的时候,脸上的妆已经洗干净了,素颜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小、更柔和,眉色淡淡的,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没有经过口红修饰的浅粉色。
李萌的闹钟响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去卸面膜。
陈屿白翻了身,把台灯关了。
宿舍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苏婉宁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橘黄色的光。
苏婉宁坐在床沿上涂身体乳。
她今天涂得很快,不像平时那样仔细地按摩每一寸皮肤,而是匆匆地抹了一遍,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涂到腰侧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那道红痕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
她爬上了床。蚊帐放下来,浅色的纱网在她周围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她把被子拉到胸口,侧躺着,面朝墙壁的方向。
小夜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她床头的位置照过来,穿过蚊帐,在她的身体轮廓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晕。
晓薇没有上床。
她坐在画架前,面前是那幅被涂改过的画。
颜料还没干,在灯光下反射着湿润的光泽。
她把画笔放进洗笔筒,站起来,去洗漱。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脚步轻得像猫。
她上床的时候,李萌和陈屿白都已经睡着了。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晓薇放下蚊帐,侧躺着,面朝苏婉宁的方向。
小夜灯还亮着。
光线穿过两层蚊帐,在苏婉宁的身体轮廓上形成一团模糊的、暖白色的光晕——她侧躺着,被子盖到腰际,睡裙的肩带滑落了一边,露出半边肩膀的弧线。
胸口的轮廓在睡裙的布料下若隐若现,像两座被雾气笼罩的、柔软的山丘。
晓薇盯着那道轮廓,盯了很久。
她的呼吸在黑暗中变得不均匀。手指攥着被角,攥得太紧了,指节发白。
凌晨一点。
晓薇没有睡着。她一直睁着眼睛,盯着对面那团模糊的轮廓。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是被子摩擦的声音——不是翻身的动静,那种声音更大、更干脆。
这是一种更细微的、有节奏的、像某种重复性的动作产生的声音。
床板没有响,但床垫在被一种规律的、小幅度的力量推动着,发出极轻的、弹簧被压缩又回弹的声响。
晓薇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听过这种节奏——在后来的许多个深夜,当她假装睡着、实际上却在黑暗里睁着眼时,对面床垫偶尔会传来同样极轻的、弹簧被压缩又回弹的声响。
她从来不敢确定那是翻身,还是别的什么。
她甚至记得开学第一晚:那晚弄出动静的是她自己,苏婉宁也许在对面屏着呼吸听;可那时她只顾羞耻,从没想过有一天,同样的频率会来自对面那张床。
现在她确定了。声音来自苏婉宁那边。
因为那个声音之后,紧接着是一阵断断续续的、极轻的、被枕头压住的喘息。
那种喘息不是呼吸急促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