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学校考虑到我最近的“特殊情况”,决定将我调到华族宿舍。
那栋楼在学校最深处,平时我们这些普通学生连靠近都不被允许。
我不知道什么是“特殊情况”,也不敢问。
紫萱帮我把行李搬到新宿舍楼下。
她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骂两句,相比平常来说简直是洒洒水。
到了楼下,她不能再上去了,华族宿舍有单独的电梯卡。
她就把我的箱子往我手里一塞,拍拍我的肩膀,说了句“好好活着,有事找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她消失在雪里,鼻子有点酸。
新宿舍在六楼。
推开门的时候,我愣了好一会儿。
这根本不像学生宿舍。
玄关进去是一间小小的客厅,地上铺着榻榻米,墙上挂着水墨挂轴,矮桌上摆着生花和一套备前烧的茶具。
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梅香。
“欢迎。”
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软软的,拖着一点京都特有的上扬尾音。我循声望去,看见了正跪坐在窗边插花的柳原鹤姬。
该怎么形容她呢。
一头黑发笔直地垂到腰际,在暖光下泛着乌木般温润的光泽。
身上是一件绀青色的访问着,领口规整,腰带系得一丝不苟,裹出一具凹凸有致的身形。
她的骨架比我纤细得多,却并不单薄。
胸前的布料被撑起一道柔和的弧线,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分量。
腰身收得紧,和服的筒带勒出一截流畅的曲线,往下是安产型的身段,在榻榻米上铺开一小片深色的影子。
裙摆遮住了腿,但从她起身时和服下摆偶尔露出的白足袋,能看出是一双纤秀的脚。
她转过身来,那张脸和我预想的一样,标准的京都美人。
细眉,凤眼,鼻梁挺秀,唇上一点淡朱。
表情浅浅的,不算冷淡,却带着一种从小被教养出来的矜持。
她身上的气味很干净,是墨香和白梅混在一起的味道,淡淡的,不张扬。
“妾身柳原鹤姬,”她微微欠身,双手叠在膝前,姿态标准得像从平安京的绘卷里走出来的一样,“今日听闻新舍友要来,便擅自备了茶。粗茶一盏,不成敬意。”
我手忙脚乱地还礼,差点把行李箱撞翻。
她看着我的笨拙样子,嘴角轻轻弯了弯,却没有笑出声。
只是将沏好的茶推到我面前,杯沿转了三转,动作行云流水。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是抹茶,苦中回甘。
晚上躺在比原来大一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精致的和纸吊灯,想着紫萱那边现在大概正窝在床上刷手机吧。
她会在小白书上发什么?
大概又在骂学校。
我想给她发条消息,拿起手机又放下。
这里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鹤姬已经在屏风那边歇下了,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翻了个身,裹紧被子,闻着空气里残留的白梅香,在这个装修得不像宿舍的房间里,慢慢睡着了。
1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