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甲已经刺入了早上刺破的伤口,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湿润的血在白色手套下缓缓氤氲开来。
“……您过誉了。”她的声音机械而平静,像一张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桌布。
天狼星捡起了叉子,重新站直。她把叉子放到餐具盘旁边,重新端起咖啡壶。新垣诚看都没看她一眼,继续吃他的早餐。
第一杯咖啡在他吃完一盘培根和煎蛋时终于见了底。
“续杯。”
天狼星走上前,倾斜咖啡壶,深褐色的液体注入瓷杯。
她的手腕还在微微发抖,壶嘴磕在杯沿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一滴咖啡溅在桌布上,晕成一个小小的棕色圆点。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立刻用餐巾擦去。
新垣诚没有在意那滴咖啡。他注意到的是她的手——那只刚倒完咖啡、正要缩回去的手。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天狼星浑身一颤,差点打翻咖啡壶。
她被捉住的那只手僵在半空中,五指蜷着,手指因为长期擦拭银器而微微泛红,掌心还残留着刚才叠内裤时沾上的湿润。
新垣诚将她的手拉近,凑到自己鼻尖前,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声音慢而悠长,像在品一杯陈年红酒。
天狼星的眼眶中,一滴泪无声地滚落。
新垣诚睁开眼,看到她脸上那道新留下的泪痕,嘴角勾出一个无比满意的弧度。他松开了她的手腕,转头看向对面的贝尔法斯特。
“女仆长,你说说看——这算不算也是‘荣耀’的味道?”
贝尔法斯特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指甲在掌心里越陷越深,手套下的伤口已经被血染出了一小片暗红。
她能感到天狼星抽泣时的气息微弱地飘过来,像无数根针扎在她的心口上。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她开口的代价,不是她自己。
黛朵在备餐台旁,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那双玫粉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一颗一颗滚落,打湿了她刚刚摆盘完毕的牛角面包。
她缩在角落,肩膀剧烈颤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终于明白了早上在走廊里看到的是什么——那不是意外,不是误会,那是她最好的同僚正在被人碾碎,而她们的女仆长,她最崇拜的贝尔法斯特小姐,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而她自己呢?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她?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会不会也有一天扫向她?
黛朵缩得更紧了,两只手从嘴上移到了头上,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这样就能把餐厅里的一切隔绝在外。
但天狼星的抽泣声,还是断断续续地渗入她的耳膜。
早餐还在继续。
新垣诚端起了第四杯咖啡,悠闲地抿了一口,仿佛这不过是又一个普通的清晨。
天狼星在他身后站着,手里端着咖啡壶,眼眶里的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两道干涸的泪痕印在白皙的脸颊上。
她的嘴里还残留着蕾丝的触感,围裙口袋里还坠着那团湿透的“勋章”,但她已经不再哭了。
因为她不能崩溃——她一旦崩溃,那个站在对面、低着头的女仆长,只会面临比这更惨的下场。
她紧紧咬住后槽牙,重新站直了身体,将那壶咖啡端得更稳了一些。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对那个下达了背叛命令的人——最后的、微不足道的保护。
餐厅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而灼热,但在这间弥漫着咖啡香和绝望气息的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比阳光更深刻地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骨骼里。
早餐的杯盘狼藉终于被收拾干净。
新垣诚将最后一块培根咽下,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那动作懒散而放肆,像一头刚进食完毕的猎兽,正在消化猎物的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