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出口,她的声音就戛然而止,顿了半秒。
上回见他们,是什么时候?
是在KTV包厢里。是黄震把她叫过去,当着这些高中生的面,撕开了她的风衣,露出里面警服的那天。那一晚,孙强、刘波、李胖子全在场。
客厅里没有一个人敢去接这半句话。
妈妈的心理素质极强,她立刻咽下了那股难堪,笑容不变地滑了过去:“……这一晃,你们几个都长这么大了。刘波,阿姨记得浩然说过,你和他成绩差不多,你现在在哪儿上学啊?”
刘波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下,眼神平静无波:“外省,一个普通的二本,学的是土木工程专业。”
“土木工程好啊,以后好找工作,是个脚踏实地的专业。”妈妈笑着点头,目光温和而充满鼓励,“挺好的,年轻人就该出去闯闯,长长见识是对的。”
刘波淡淡地“嗯”了一声。
可他心里清楚,妈妈心里也清楚,有些关于KTV那一晚的烂账、关于这个家里荒诞的伦理重组,都死死地压在那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底下。
只要谁也不去掀,表面上的体面就能继续维持下去。
聊到中途,妈妈拿起果盘上的牙签,顺手扎了一块哈密瓜。
她根本没有去看李胖子和刘波,而是自然地递到了孙强的手里,语气轻柔地说:“你也吃。”
那口气,那动作的熟练度,根本不像是一个好心的阿姨在招呼一个借住的可怜孩子,而完完全全像是一个妻子,在招呼自己干了一天活回来的丈夫。
她刚说完这句话,似乎自己也察觉到了那种掩饰不住的亲昵。
她嘴角的笑意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然后,她迅速转过头,若无其事地看向李胖子,关切地问他去南方上学累不累,食堂的饭菜吃不吃得惯。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客厅里维持着一种表面的热闹。
李胖子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大概是真把那套“借住说辞”咽下去了,坐在沙发上大大咧咧地吃着西瓜,滔滔不绝地聊着五一的打算,聊着大学里的近况。
而孙强,则是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
他熟练地帮他们添水、递纸、招呼吃水果。
可是,他表现得越熟练,动作越是不假思索,他那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男主人”气场就越是掩盖不住。
那套用来遮羞的“借住的可怜孩子”的说辞,在这个处处充满两人共同生活痕迹的房子里,就越像是一个滑稽的笑话。
孙强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有一瞬间,茶几上的纸被李胖子抽完了。
孙强甚至连头都没抬,没有去问“阿姨纸在哪”,而是自然地弯下腰,拉开茶几下面的储物格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包全新的抽纸,撕开包装。
在他拿着纸巾抬眼的那一瞬间,正好撞上了刘波的目光。
刘波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李胖子。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孙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