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门走了出去。
西门庆一个人在雅间中坐了一会儿,然后也站起身来。
他已经决定好了下一步——进贾府。
以蔡家门生的身份去拜见贾母,名义上是感谢王熙凤的款待,实则是进场观察。
他要亲眼看看贾府内部的格局,看看各色人等的嘴脸,看看胡忠在这个院子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两日后,西门庆的拜帖送到了荣国府。
帖子是来保送去的,送到了王熙凤手上。
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就传了回来——贾母说了:“既然是蔡太师的门生,又是凤丫头的朋友,那就请进来坐坐吧。”
西门庆换上那件藏青色的新圆领袍,系上素银腰带,将那柄王子腾送的折扇插在腰间。
他没有坐马车,而是步行去的贾府——他想在路上多看看,感受一下这条路的距离和周边的人烟。
荣国府的大门在京城东城的一条大街上,门脸比蔡京府还要气派几分。
朱漆大门,门钉横七竖九,两侧立着一对汉白玉的石狮子。
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匾额,上书“敕造荣国府”五个大字。
门前停着两辆马车,一辆已经套好了马,另一辆的车夫正靠在车辕上打盹。
门房处站着两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腰间系着宽布带,一看就是护院的家丁——不是衙门的人,是贾府自己的。
他递上名帖后,门房中的一个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通报。
另一个门房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大丫鬟从里面迎了出来,对着他福了一礼:“西门大人,老太太有请。”
那丫鬟走路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姿态端正,目光平视前方——标准的大家丫鬟做派。
她引着他穿过大门,绕过影壁,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刷得雪白,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下的流苏在微风轻轻晃动。
他们没有经过正厅,而是从侧面的回廊绕过去的——这是接待非至亲客人的路线。
西门庆没有东张西望,但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沿途的每一个细节。
回廊的柱子上漆色有些旧了,但打扫得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几个丫鬟端着茶盘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见到他便低垂着头侧身让路,脚步不乱,茶盘稳稳当当。
一个穿着体面管事衣着的男人从月亮门后探了一下头,看到他便缩了回去。
贾母的住所在荣国府东路的一座院落中,院门上挂着“荣庆堂”三字的匾额。
走进正厅时,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贾母。
她穿着一件深褐色的团寿纹褙子,头发已经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发髻上簪着一根碧玉簪。
她的手中缓缓转动着一串佛珠,目光落在西门庆身上时,带着一种温和的审视,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就是凤丫头说的西门大人?果然一表人才,不愧是蔡太师看中的人。”
“老太太过誉了。晚辈西门庆,久仰老太太福寿安康,今日得见,是晚辈的福分。”
贾母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丫鬟端上茶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六安瓜片,香气清冽,入口甘醇。
他的目光在厅中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厅中除了贾母、王熙凤,还有几个女眷坐在两侧。
太师椅上的王夫人嘴角微微弯着,弧度很小,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客气而克制的距离感。
她朝西门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手中的佛珠转动的频率没有变化。
那是一种与贾母的转动截然不同的频率——贾母的转动是闲适的、随意的,而王夫人的转动则是固定的、每一圈都几乎相等的时间间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