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两只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颊,从指缝里漏出一句闷闷的“操”。
晚饭是在客厅茶几上吃的。
茶几上铺了一张旧报纸充当桌垫,一锅西红柿牛腩,一碟凉拌黄瓜,两碗米饭,还有那瓶已经不再冰了的可乐。
电视开着,播的是一个游戏展的直播回放,画面里新游戏预告片闪来闪去,没有人认真看。
林依依捧着碗,盘腿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底座,一边吃一边刷手机上弹幕回放——昨晚的直播录播已经被人剪成了“雌雄双煞名场面合集”,评论区里一群人在刷“磕死我了”,她看到一条“苏神给嫂子递水的那个动作绝了姐妹们注意到了吗他甚至把瓶盖拧开了才递过去的”,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夹牛腩的苏阳,他正好把一块炖得最烂的牛腩夹进了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夹给自己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骚话,但话到嘴边又被那块牛腩堵了回去,只含含糊糊地说了声这牛腩真烂。
苏阳纠正她:“是炖得烂。不是烂。”
“我说的是炖得烂!”
“你说的是‘真烂’,发音不标准,别赖我。”
她把筷子往碗上一搁,用筷子尾端指着他的鼻子:“你他妈是我小学语文老师还是我男朋友?”苏阳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他擦得很慢,纸叠成方块先按左嘴角再按右嘴角,最后才郑重其事地抬起头,用讲开题报告的语调回答:“都是。”
林依依差点把嘴里的牛腩喷出来。
她咽下嘴里的肉,把碗往茶几上一放,站起来,从沙发扶手上捞起一个抱枕朝苏阳砸了过去。
苏阳伸手接住抱枕,反手一拉,把她整个人连着她胸前因为大幅动作而晃出一阵波涛的巨乳一起拽倒在了沙发上。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骂他,他一只手按住她后腰上那个被围裙勒歪的蝴蝶结,另一只手从茶几上拿起一颗洗干净的小番茄,塞进了她嘴里。
“甜的。”他说。
林依依咬破番茄,汁水在嘴里炸开,真的是甜的。
她躺在沙发上,头枕着他的大腿,嚼着那颗小番茄,仰面看着他下巴上因为忙了一天没刮而冒出来的青涩胡茬,忽然觉得这日子真他妈好。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好,是那种很安静的、可以被塞进一颗圣女果里的好。
吃完饭为谁洗碗这件事,他们用猜拳决定的。
林依依出剪刀,苏阳出石头,她输了。
她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站在水槽前刷碗,嘴里从头到尾没停过:“你每次都出石头——你是不是作弊?你是不是知道我要出剪刀?你肯定偷看我手势了——你刚才故意用那颗番茄吸引我注意力就是为了让我出剪刀对不对?”
苏阳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分镜草稿,铅笔在指间转得飞快。他头也没抬:“你每次输了都出剪刀。这是你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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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林依依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沫,头发从马尾里滑了几缕下来贴在脸颊上,表情半是狐疑半是懊恼,几颗洗洁精的泡沫沾在她的下巴上亮晶晶的。
“大学的时候。有次打牌你连输七把,每把都是剪刀,最后你把牌摔在桌上说‘老子这辈子都出剪刀,剪刀是信仰’。后来你就没赢过我。”他把草稿往下翻了一页,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林依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
她把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擦干手走出来,看到他正在画的草稿。
纸上是一个人形轮廓,长发,细腰,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魔法杖——是他最近给一个游戏项目做的角色概念设计。
她弯腰凑近了看:“这脸怎么有点眼熟?”
苏阳没说话。他把笔转了一圈,草稿最下方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是角色的名字备注——【概念来源:L。Y。Y。】
林依依不识字似的看了半天,而后直起腰来,看着他好一会儿。
他继续画下一张草图,耳后那块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极淡的粉色。
她没有戳破。
她绕过沙发,走进卧室,拿了条毯子出来,往沙发另一边一坐,把光着的脚丫塞进他大腿下面取暖。
他放下笔,伸手捏了捏她冰凉的脚丫,脚趾在她的掌心里蜷起来,她的脚很小,他一只手就能握住整只脚掌,脚背皮肤细腻得让他的手指有点打滑。
他的指节蹭过她的脚底时,她怕痒闷哼了一声,拿毯子把自己裹了裹,缩成一只茧。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低沉的夜幕里铺陈开来,远处有高架桥上偶驰而过的轻轨声。
电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静音了,只有屏幕上不断切换的游戏画面在昏暗的客厅一角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