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开口说话,张三已推开门闪身挤了进去,反手便把门关上了。
“张——”翠平刚吐出一个字,张三已一步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手又大又硬,手指粗糙得像砂纸,掌心里全是老茧,捂在翠平娇嫩的嘴唇上,硌得她生疼。
翠平惊恐地瞪大了眼,两只手抓住张三的手腕使劲往外掰,但那手腕硬得像铁棍,纹丝不动。
她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两条腿乱蹬乱踹,脚后跟在泥地上蹭出一道道拖痕。
“别出声。”张三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热气喷在她耳根上,那声音带着一种哄诱的腔调,又像命令又像恳求,“我不会害你。你听我说完,听完你再叫也不迟。”
翠平还在挣动,但力气小了许多。
张三的手掌捂着她的嘴,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在发抖,湿湿热热的,像一只被攥在手心里的小雀。
她的身子贴在他胸前,他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抖,像筛糠似的。
“翠平,”张三把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耳朵里呵气,“我早就看出你是个好姑娘。你跟着于氏那贱人,她拿你当什么?跑腿的、望风的、背锅的。她偷汉子你在庙前吹风,她挨打你给她擦药,她偷了银子让你背包袱——她什么时候把你当人看过?方才她在邵公面前怎么说的?说你是她妹妹。呸!她于春自己吃香喝辣,你可曾沾过半点光?”
翠平不再挣动了。张三感觉她的身子从僵硬变得松软了些,捂着嘴的手指缝里漏出她急促的鼻息。
他慢慢松开手,翠平没有叫。她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是泪光,还是别的什么,张三看不清。
“那包银子,”张三继续说,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跟一个老熟人谈心,“是她从严家偷来的。她偷银子时想过你吗?想过万一被抓回来你会受什么牵连吗?她那种人,眼皮子比针尖还浅,心里只有她自己。你跟了她三年,她给过你什么好处?一件像样的衣裳?一副银耳坠子?什么都没有。她连句好话都懒得跟你说,动辄拿‘我告发你’来威胁你——你被她吓了三年,还没受够?”
翠平的眼泪下来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两道泪痕亮晶晶的,从眼角滑到下巴,再滴在衣襟上。
她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发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张三说的是实话——句句都是实话。
她跟于氏三年,于氏高兴了赏她个笑脸,不高兴了劈头盖脸一顿骂。
那次在土地庙望风,她在庙前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回来后于氏劈头就骂她“站得那么显眼给谁看”末了还威胁她“你要是说出去,我就说是你勾引的男人”。
翠平那时候心里就凉了半截——我替你担惊受怕,你拿我当垫背的。
张三见她神色松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伸手轻轻搭在翠平的肩膀上,那手掌温热粗糙,隔着薄薄的蓝布衫子,能感觉到她瘦削的肩头微微颤抖。
他放低了声音,语调温柔得像是变了个人:“翠平,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那包银子够咱俩过好日子的——比于氏给你过的日子好十倍。我会对你好。你想吃蜜饯,我给你买蜜饯。你想穿新衣裳,我给你买花布。你跟着于氏,一辈子就是个丫鬟。跟着我,你是——”
他顿了顿,手指在她的肩头轻轻揉了揉,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翠平被他揉得身子一软,往墙边缩了缩,但张三的手跟着移过去,不让她躲开。
翠平低下头,不敢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像碎珠子。
“你会说甜言蜜语。”翠平忽然开口了,声音又轻又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对姨娘也是这样说的,对不对?在土地庙后头,你说她是天仙,说她比严老头强,说她跟了你不亏。如今你又拿同样的话来哄我。”
张三被她戳穿了,却不脸红,反而嘿嘿一笑。
他把另一只手也搭在翠平肩上,两只手一左一右,把她的肩膀握在手心里,力道不轻不重:“翠平,你比你姨娘聪明。你说得对,我是跟她说过甜言蜜语。但那都是假的——我跟她不是一路人。她太精,太贪,心太大,老子伺候不起。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翠平抬起眼,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神里有泪光,有恐惧,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簇刚刚点燃的火苗,风一吹就可能熄灭,但也可能越烧越旺。
张三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比她年轻。你比她好看。你比她心善。最重要的是——你比她听话。”
翠平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张三知道她心里那道防线正在崩塌,便趁热打铁,收回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来,递到翠平面前:“你瞧,这是我下午在镇上买的桂花糕。我猜你可能没吃晚饭,特意给你留的。”
那桂花糕是他下午在镇上顺手买的,原本是给自个儿当零嘴的。但此刻掏出来,配上他那副温柔体贴的表情,倒真像是特意为翠平准备的。
翠平看着那油纸包,眼泪又涌了出来——不是感动,而是觉得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