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起走,比一个人背着一包银子走夜路更稳妥——万一被追上,还可以拿翠平当挡箭牌。
他摸到门边,轻轻拉了拉门闩。邵家的偏房门是老旧的木门,门闩是一根粗木棍,架在两个铁环里。
张三用两根手指捏住门闩的一头,一点一点往上提,提得极慢,慢得像在拆一件精密的器械。
木棍在铁环里滑动,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张三每提一点便停一停,听听于氏的呼吸有没有变化。
停了三次,门闩终于脱离了铁环,他轻轻将门闩竖在墙边,拉开了门。
门轴发出“吱——”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声尖锐的口哨。
张三僵住了,回头看向于氏。
于氏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别走”,又没了动静。
张三等了片刻,确认她没醒,这才闪身出了门,又反手把门虚掩上。
院子里月光如水,青砖地上洒了一层银霜。
老桑树的影子横过院子,像一道黑色的河流。
张三赤着脚踩在青砖上,脚底的茧子替他挡了一部分凉意。
他穿过小院,走到西偏房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他伸手推了推门。
门没动。
他又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张三皱了皱眉,低头借着月光看了看门缝——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是月光透过窗纸照进去的。
他把眼睛凑到门缝上往里瞧,只见翠平合衣躺在靠墙的草铺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褥子。
褥子只盖到胸口,露出穿着衣裳的肩膀。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身上,照出她侧卧的轮廓——纤细的腰身、微微翘起的臀、蜷缩着的双腿。
张三轻轻叩了叩门,压低声音唤道:“翠平。”
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两下,声音稍大了些:“翠平,开门。是我。”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翠平醒了。
张三听见她从草铺上坐起来的声音,听见她赤脚踩在地上的声音,听见她走到门边的声音。
然后停了。
她在门那边犹豫。
“张——张三哥?”翠平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又轻又颤,像一根绷紧了的丝线,“你有——你有何事?”
张三听出她声音里的慌乱,心中一喜——慌乱便好办。
他换上最温柔的语气,把嘴凑近门缝,压低声音道:“翠平,你开开门,我有话跟你说。要紧话,不能让别人听见。”
门那边沉默了好一阵。
张三能听见翠平的呼吸声——又急又浅,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兔子。
他又加了一把火:“是于姨娘让我来的。她说夜里冷,让我给你送条褥子。”
这谎话编得不高明,但张三知道翠平这丫头胆子小、心思浅,不会细细推敲。果然,片刻后,门后传来门闩被轻轻抽开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
翠平的半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月光照着她半边脸——眉毛微微皱着,眼睛里满是慌乱和犹豫,嘴唇抿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