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安静地收拾残局,沈青漓示意林深跟她走进一间侧厅。
这里比主厅小,布置更像书房,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中间一张宽大的深色木质办公桌,另一侧是皮质沙发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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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有淡淡的雪松和旧纸的味道,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沈青漓脱下高跟鞋,赤足走在深灰色地毯上。
这个动作瞬间改变了某种氛围——从公开场合切换至私人领域。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琥珀色的液体,不是香槟。
“单一麦芽,喝得惯吗?”
林深接过杯子。“可以。”
“坐。”她自己先在那张双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长裙的开叉滑开,露出更多大腿肌肤。
林深刻意将视线固定在她脸上,选择了一张单人沙发坐下。
沈青漓似乎注意到他的克制,嘴角微扬。
“你的模型,”她直接切入主题,“第十四页,关于非系统性风险在长尾效应下的累积概率,推导过程跳了三步。故意的,还是没写完?”
林深心脏一紧。
那三步他确实省略了,因为当时时间紧迫,也因为他认为那部分推导属于基础数学,专业人士应该能自行补全。
“时间原因,简化了。”
“简化,还是隐藏?”沈青漓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酒杯在指间轻轻转动,“那三步推导会暴露一个前提假设:你认为市场参与者的非理性行为在极端情况下具有可预测的模式。这和你整个模型声称的‘随机性基础’矛盾。”
林深感到后背渗出细汗。她不仅看了,而且看透了。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辩解。
“不必紧张。”沈青漓靠回沙发背,“我喜欢这个矛盾。完美的逻辑只能解释平庸的现实。真正有趣的机会都藏在矛盾里。”她停顿,目光落在他脸上,“但你需要学会如何包装矛盾,而不是把它像未愈合的伤口一样暴露出来。”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他们讨论模型细节。
沈青漓的问题犀利精准,常常直指林深思考中模糊的地带。
但每当林深陷入窘迫时,她又会抛出某个见解或思路,像递来一架梯子。
这种节奏让林深逐渐放松,甚至开始兴奋——他从未与人如此深入地探讨过这些想法。
“差不多了。”沈青漓忽然结束话题,看了一眼腕表,“凌晨一点。你怎么回去?”
林深这才意识到时间。“叫车。”
“这个时间,专车要等至少二十分钟。”沈青漓放下空酒杯,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楼下车库B区17号位,黑色慕尚,让司机在电梯口等。”她挂断电话,看向林深,“我的车送你。”
“不用麻烦,沈总——”
“青漓。”她纠正,“而且不麻烦。顺路。”
林深不知道她住哪里,如何顺路,但拒绝似乎更不恰当。他起身道谢。
电梯从三十六层直降地下三层。
封闭空间里,沈青漓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变得清晰——不是甜腻的花香,更像是雨后青苔、旧书本和某种冷冽金属的混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