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笑法和自己不一样。
自己笑的时候,笑意总是到不了十分,七八分就收住了。
姐姐不是。
姐姐笑的时候是整个笑容从脸的中心慢慢漾开的,像温水漫过手背,不收,让它漫。
“开了一天的会。并购案下周签字。忙完这阵就好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头发短了。”
“剪了。”
“好看。”
沈知许没有说话。
沈之槿也没有。
沉默在屏幕两端铺开。
她们之间的沉默从来不尴尬,从沈知许有记忆开始,姐姐就是那个可以用沉默和她对话的人。
那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沈之槿敲门进来,什么都没有说,坐在她旁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沉默可以接住一个人。
“早点睡。”她说。声音很低。尾音比她预想的轻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像一根羽毛落下来。
“你也是。”
挂断。
屏幕暗了。沈知许站在窗前,没有动。雨还在下。酒店房间的灯光从身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玻璃上,和窗外的雨雾叠在一起。
她把尾音放轻了。
不是刻意的。
是听到姐姐说“子公司你不用操心”的时候,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只是一瞬。
她把它放走了。
姐姐会听到。
姐姐总是能听到。
从她在浴室划下第一刀开始,姐姐就是那个能听出她声音里每一处裂缝的人。
她在电话里说“没事”,姐姐会沉默一瞬,然后说“我下周飞过去”。
不问为什么,不问她怎么了。
只是飞过来。
站在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看她。
后来她出院了,染了银发,纹了蛇。
姐姐再也没有在她面前问过“你疼不疼”。
但每次她说“没事”的时候,姐姐都会沉默一瞬。
那一瞬里,什么都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右腹的蛇形纹身。墨色在她冷白的皮肤上像一道裂痕。姐姐只知道她纹了一条蛇,不知道她为什么纹。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姐姐穿着她的衬衫。
白色的那件。
她留在伦敦公寓里的。
她记得那件衬衫,袖口处有一块咖啡渍。
十六岁,她刚出院不久,手腕上还缠着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