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佛珠是老料檀木的,颗颗圆润,已经盘出了深棕色的包浆。
她拨珠的速度越来越快,手指在珠子上滑动的频率和她念经的频率完全对不上,像是手和嘴在做两件不相干的事情。
手在发泄,嘴在压制。
萧逸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这个老太太,比他预想的还要压抑。十年,整整十年没有碰过男人,硬生生靠着一串佛珠和一部心经扛到了现在。
这种自律和意志力确实让人佩服,但人不是佛,是肉做的。
肉压得越紧,反弹得就越狠。就像一根弓弦,绷到了极限之后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射出去,要么断掉。
他正想着的时候,佛堂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格外清脆的声响。
“啪。”
然后是一连串细碎的滚动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像是一把小石子被同时撒在了光滑的地砖上。
林氏的经文戛然而止。
萧逸看到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的左手腕上空了,那串跟了她不知道多少年的檀木佛珠,线断了。
珠子散落一地。
在烛光的照射下,一颗颗圆润的深棕色檀木珠子在青砖地面上滚动着,有的滚到了蒲团边上,有的滚到了供桌脚下,有的一路滚到了佛堂的门槛附近,差一点就滚出萧逸脚边的门缝。
林氏愣住了。
她就那样保持着合十的姿势,低头看着满地的佛珠,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
烛火在这一刻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气流扰动了。
过了很久,久到萧逸以为她会就这样一直跪着不动了的时候,林氏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放下了合十的双手,低头捡起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颗佛珠,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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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珠子圆圆的,包浆油亮,在她的掌心里发着暗沉的光。
“跟了我十八年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珠子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从夫君买给我那天起,就没有离过手。”
她的拇指在珠子的表面缓缓摩挲了一下。
“十八年,念了多少遍经,数都数不清了。从来没断过线。”
她的嘴角忽然牵了一下,说不清是苦笑还是自嘲。
“今夜断了。”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观音像那双低垂的慈悲眼目。
烛火在她的眼睛里跳动着,映出两团小小的金色火焰。
“这是……天意吗?”
这四个字从她的唇间飘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是一种被压了十年的弹簧终于被触碰到扳机后的那种细微的、不可遏制的振动。
观音像没有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