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她的意识里。
她低下头。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在发抖。
十根手指全在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肉眼一看就知道的大幅度颤抖。
是一种细碎的、密集的、从骨节里面往外渗的微颤。
像风吹过水面起的涟纹。
如果不是她自己低头盯着看,别人不会注意到。
但她看到了。
清清楚楚。
这双手十分钟前还在家里拧拖把。五分钟前还在蔬菜区挑黄瓜。现在,因为一个陌生男人走过时带过来的一阵香水味,这双手在发抖。
她把手从购物车把手上松开。握拳。指甲扎进掌心。松开。再握拳。再松开。
抖了一会儿才停。
她没有再去拿速冻饺子。
那袋绿色包装的三全韭菜鸡蛋馅水饺还躺在冰柜里面,半截露在别的包装袋外面,刚才被她拎起来又掉下去的时候砸歪了。
她看了它一眼。
没有伸手。
她把冰柜的玻璃盖合上。
推着购物车转身。
往收银台的方向走。
步子比平时快。不是跑。没有跑。但每一步都比正常的步幅大了一点,频率快了一点。购物车的轮子在地砖上”咕噜咕噜”地响,其中一个轮子有点偏,每转一圈就会”嗑”地顿一下。她没管那个声音。她只想结完账离开这里。
蔬菜、黄瓜、西红柿、酱油。
没有速冻饺子。
她到收银台的时候前面只有一个人,一个老太太,正在数硬币。
沈若兰把购物车里的东西往传送带上放,动作快而准,一样一样摆好。
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马尾辫,嚼着口香糖。老太太走了之后,收银员开始扫她的东西。”滴。滴。滴。滴。”四样。
“一共三十四块八。”
沈若兰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眼睛是睁着的,但目光没有焦点。落在收银台前面那个放口香糖和棒棒糖的小货架上,但她什么也没看见。她的脑子里全是白噪。
“女士?”
没有反应。
“女士?”收银员把声音提高了一点,身体往前探了探。”三十四块八。扫码还是现金?”
沈若兰打了一个激灵。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
“啊……对不起。扫码。”
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才解开锁,因为指尖还有点汗,屏幕识别不太灵。收银员拿扫码枪”滴”了一声。
“好了。袋子要吗?两毛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