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感觉到了面颊肌肉那个微小的收缩动作。
那个弧度的含义她不敢去分析。
它可能是一种扭曲的成就感。她在三档高频振动下、在全教室二十几个家长的注视下、在班主任的提问下,完成了一段不到十五秒的回答,而且声音没有破裂没有颤抖没有走调。她做到了。她花了一周时间练习的那个能力在实战中被验证了。这件事情本身是一个”成功”,不管它成功的内容有多么荒谬和肮脏。
而沈强的短信确认了这个”成功”。
她关掉了手机屏幕,把手机放回了包里面。
不要想了。
她在心里面对自己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很平很没有感情,像在读一张告示。
不要想了。
不要分析那个弧度是什么意思。
不要去追问自己为什么在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没有只感到愤怒。
不要想了。
她打开了隔间的门锁,走出了隔间。
在洗手台前面洗了手,洗得很仔细,打了两遍洗手液,冲了很久的水。
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面的自己。
镜子里面的女人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的,额头上面的汗干了但鬓角的碎发还有些潮。
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哭过但实际上没有哭。
嘴唇上面的润唇膏已经被舔掉了大半。
整体看上去就是一个有点疲惫的、参加完家长会的中年妈妈。
没有任何异常。
她用手指把鬓角的碎发别到了耳朵后面,深呼吸了一次,然后推开了厕所的门走了出去。
一楼走廊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
大部分家长都走了,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外面可以看到操场上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在走动。
她的腿还是有些软的,但走路的姿态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正常,至少不需要扶着墙了。
她把手提包挎在了左肩上面,左手搭在包带上面,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步幅回到了正常的大小。
她走到教学楼大门口的时候推开了那扇灰色的防盗门。
门外面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
扎着一个高马尾,刘海整齐地贴在额前,圆脸,大眼睛,鼻梁上面有一颗很小的痣。
校服是蓝白相间的运动款,拉链拉到了胸口的位置,里面露出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
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书包的侧袋里面插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把折叠伞。
陈思雨。
“妈!”
女孩的声音清脆响亮,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安静的水面。
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和右边脸颊上一个浅浅的酒窝。
她从台阶上面跳下来两步迎上去,双手直接挽住了沈若兰的左臂。
“妈你怎么出来这么晚?别的家长都走了好久了我在这儿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去了趟洗手间。”沈若兰的声音在看到女儿的那一瞬间自动切换成了另一个频道。温柔的、柔软的、带着一种只有面对自己孩子时才会有的那种毫无保留的温暖。”你下课了?”
“嗯第八节自习课老师说可以提前走因为今天家长会嘛。”陈思雨的语速很快,句子跟句子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像一串连在一起的鞭炮。”妈班主任是不是表扬我了?”
沈若兰看着女儿的脸。
十八岁的脸。
皮肤白白净净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妈妈的时候眼神里面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急切的、渴望得到肯定的期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