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色彩还是速写?我可以帮你问问。”王蒙说了一串老师的名字,却没听到她想听的那个。
林稚敲着玻璃杯:“我听说,有一个叫陈眛的老师,之前就是专做考前培训的。”
“他啊,”王蒙神色带了点儿轻蔑,凑过来,舌头都有点儿发直,“哎,我偷偷跟你们说,你们不要告诉别人。”
林稚和谈墨对视一眼,双双点头。
王蒙说:“这个陈眛,之前风评不大好。”
“什么意思?”
“听说他经常无缘无故地骂学生,有的学生还去投诉了,但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林稚沉吟片刻:“他是美院和浣溪合作画展的负责人吧。”
王蒙惊喜地说道:“你知道浣溪?”
“嗯,”林稚点头,“我去过几次,那种地理位置,租金不便宜。”
“哎,是啊,我都头痛死了,原本就不盈利的……”
林稚顺势问:“浣溪不盈利,你头痛什么?”
根本不用林稚套话,王蒙自己全招了。
“其实浣溪是我家里的产业,家里人看我大学里不太忙,专业又相关,就让我试着打理。”王蒙又叹了口气,“自从接了学校的画展,我就没有一天消停过,预算低得吓人,要求又精细,不过多亏陈老师里外帮忙,这一点必须夸夸他。”
林稚在心里冷笑,帮忙?恐怕这傻孩子被卖了还在给别人数钱呢。
她顺势问:“画廊本来就不盈利,为什么还白接这个亏钱的画展?”
“是陈老师找我的。他说这种活动可以给我加课外学分,到时候优秀毕业生也会优先考虑我。”
“你有没有想过,”林稚在一片光怪陆离的灯光里看着王蒙,“他有这个权限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任课老师,而且,你比我更清楚美院对这个展会的重视程度,你觉得这样的展会,预算会低到哪里去?”
王蒙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瓦解,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他几乎一瞬间醒酒,“啊啊啊,难道我被他坑了?”
“他上心,是因为不想被你识破。”林稚说,“他看你是学生,没什么从业经验,又不缺钱,给你画饼呢。”
另一边,谈墨神色淡定地抿了口酒,又好笑似的摇摇头。
王蒙彻底蒙了:“那……那我现在怎么办?我去找他对峙,他会承认吗?”
“当然不会,不光不会,他还会先用缓兵之计安抚你,之后还会找机会给你穿小鞋。”
“那……那我该怎么办啊?!”到底是没经历过什么风雨的单纯少爷,王蒙瞬间没了主心骨。
林稚在斑斓的灯光下撑着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是忍气吞声,乖乖地替他干完这一单,帮他数钱。”
“那第二呢?”
“第二,”林稚笑了笑,“这种没有师德的老师,你希望他留在学校继续祸害学生吗?”
王蒙一口喝光酒,眼神再次迷离起来,灯柱在他的脸上打出各种色彩。最后,王蒙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反正我早就看他不爽了!姐……你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林稚示意他冷静一点儿:“别的不用做,到时候只需要你们财务工作人员举证。不过被陈眛这么一折腾,浣溪跟美院合作的画展可能会有风险。”
王蒙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知道浣溪没有承办这次画展的能力,但陈眛一直劝我,说是一次很好的尝试,一定要让我试试……”
谈墨送走魂不守舍的王蒙,回来的时候,看到林稚指尖夹着根细长的烟,低头看手机。
“嗯。”谈墨坐上高脚凳,长腿撑在地上,“这个陈眛,得罪过你吗?”
“不是得罪。”她扔下手机,想了想,又摇头,“算了,事情都过去了。”
“林稚,我知道你习惯独立,不喜欢别人过多插手你的生活。但我想告诉你的是,”谈墨低眼摆弄着空酒杯,“如果下次再遇到让你难受的事,你可以告诉我。”
他抬起眼,目光坚定:“我能为你做的,远比你想的更多。”
震耳欲聋的音乐像被套了一层巨大的玻璃罩,林稚置身在光影碎片里,心好像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他的分寸感,一直是她最动心的地方。
林稚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