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从四面的空气里压下来。
“吾乃大血魔天。”
那声音不像是从沈清雨嘴里出来的。它从殿顶、从石缝、从每一道剑痕里渗出来,四面八方,嗡嗡地响,像是整座衍天殿都在替它说话。
琅翎瞳孔微缩,手心溢出一层冷汗。
域外天魔!行于诸界之外,以万灵为食,以三界为圃。
“尔等蝼蚁,一世不过百年。如朝露,如蜉蝣。日出而生,日落而亡。妄言生死,殊为可笑。”
那尊法相在沈清雨身后完全立了起来。血色的巨眼,一瞬不瞬地照着琅翎,眼瞳深处,是一片翻涌的、没有尽头的血海。
“你这一具血肉,在凡人之中也属极品,吾便笑纳了。认吾为主,吾赐你万世荣昌,与天齐命。”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台面上那盏灯,灭了。
四周骤然陷入死寂,只剩那只血眼的光,红惨惨地照着琅翎。血光落在她白瓷般的脸上,明暗交错,勾勒出她冷硬如铁的轮廓。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缓缓抬起下巴,唇角扯出一抹极轻蔑的弧度。
“域外天魔?”琅翎又笑了一声,笑声里藏着碎冰,“不吃供奉就活不下去的东西,也配叫天?你连这一方衍天殿都不敢正面踏进来,如今也只敢缩在别人的秘法里啃骨头。”
她往前迈出半步。血光照进她眼里,点燃了两簇刺骨的冷芒:“你这一身血,是吸了多少人的性命才凝起来的?”
她死死盯着那只血眼:
“本座今日,替他们要债!”
殿里静了。
那不是安静,是寂灭。
然后,那尊法相张开了嘴。
那声音不高,也不急。
一股粘稠的魔气在半空凝结,吐出来的字,带着一丝不属于此界的温热,针一样往人骨头缝里钻。
先落进耳朵,再落进头皮,最后落到心口,一个字,一个字,如有人贴着耳廓,一下一下地吹着阴风。
“小娃娃。”
“动手之前,你该听吾说一句。”
“吾,不是你想的那样东西。”
“吾乃上界大罗天、玄都紫府,受箓二千三百年的真君。”
随着这声音,殿内的威压骤然一轻。大血魔天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仙风道骨的苍凉:
“三千年前,吾为同门所害,道消身殒,一缕残魂坠进此界,被这部秘法锁着,出不去。锁了三千年,吾如今,只差一样东西。”
“一具肉身。”
“你听清了——吾不要你的命,不要你的魂,不要你的道基。只要你把这具身子,借吾用一用。三年。三年之后,吾归上界,身子还你,还你一副无垢仙躯;再赠你一部大罗真经,十滴仙血。”
“你如今不过元婴。可你若点这个头——”
“三年,你便是一洲之主。”
“再三年,九州之内,无人敢对你高声。”
那一字一字,是裹着魔气的。
琅翎心里清楚得很:什么上界的大罗天,天都碎了;什么真君、什么紫府、什么十滴仙血——呸!
这话拿去骗山下砍柴的樵夫,樵夫都要啐他一口。
可偏偏——
她心里最深处、最柔软的那一寸地方,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动得极轻,极快。如有人在绝壁的门缝外,轻轻叩了一下,轻轻问了一句:
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