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那双眼往下压了一压,整个衍天殿的地面瞬间承受不住巨力,轰然塌陷数尺!
“吾从天外来。此界万法,锁不住吾;此界生灵,也认不出吾。你们这一界,真有意思。你们不是一直想问,为何万年无人飞升?”
“你们当是天塌了?”
“不是。”
“是天,不想让你们上去!”
法相蓦然抬手,殿外的天光跟着彻底暗了下去:
“一万年了。你们里头,总有几个不服的骨头,总爱喊一句逆天。——你们也配?”
魔气如万万条黑蟒一层一层压下来,压得方圆百丈的碎石直接爆碎成齑粉!
“吾今日,便替天,收了你这个不服的!”
轰!
琅翎只觉得有一股泼天的怒火,从丹田底下,从灵魂最深处,一下子烧穿了四肢百骸!
那是憋了太久、压了太久、被这贼老天压了万年的凡尘众生,她自幼孤苦伶仃,吃着百家饭长大,妄想旁听私塾考取一点功名,回馈乡亲,哪成想,皆为泡影。
“本座窥世间七情六欲,皆是悲苦!疾苦!痛苦!”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砸在石板上,震得虚空发颤:
“天降万劫以磨人,人无一骨不反天!”
“如今尔等伪神妄代天意——张口一句蝼蚁,闭口一句凡人。不过是一群披着仙袍、敲骨吸髓的域外天魔!今日,我便替那些万千冤魂,斩了你这头畜生!”
话音落下,她体内那炉金莲欲火,彻底转了!
轰——!
无边的金色神火自她身上冲天而起,火焰之中,浮现出密密麻麻、大放光明的金色梵文。
梵文围绕着火光疯狂旋转,发出洪钟大吕般的梵音,将整座坍塌的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那尊法相照见了这气息,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怔,血眼之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欲天!!”
那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你等蝼蚁,怎么可能——他早已仙消道陨!不会错的!这气息一定是他!说!究竟与他是何关系?!”
琅翎微微抬头。
眉心那点白毫大放异彩,一朵暗红的灭世红莲自她眉心怒放而出,迎风暴涨,眨眼间便与那尊法相一般大小!
法相越发惊惧,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还活着!吾凄惨至此皆因他而起!万万年了,居然还没让他消散于天地之间——我恨!我恨啊!!!必须将此人诛灭!否则——”
它不敢再往下想。它抬手,结出一个传自太古的毁灭魔印。
“——三十三重域,诸天血染!!”
血色魔气如火山喷发,冲天而起!
那一击,先是将演武台上的远古结界撞得寸寸爆碎。碎片还没落地,整个衍天宗的上空,天,变了。
满天的云自西边起,一寸一寸褪成惨烈的血色。
那不是云,是天幕本身在渗血!
一层粘稠的血膜自西边天穹贴上来,一节一节往东铺,把所有天光整个盖住。
衍天宗立在山顶,此刻无数弟子抬头,头顶已经没有了天。
只有一层正在缓缓旋转的、厚重的血。
血层里有东西。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贴在血膜上,无声地张大嘴巴嘶吼;无数只惨白的手爪压在膜底下,一下一下地疯狂拍击。
分不清是人是兽,只看得见它们排山倒海般齐齐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