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云停了。连满山的虫鸣鸟叫瞬间断绝。
紧接着,声音来了。
从极远处来,从四面八方来,从众人的脚底板地缝里来——那是无数被吞噬的生灵,在一齐哭号。
哭得不高,不尖,是一层极低的、连绵不断的呜咽,贴着地皮往外刮。
那是这头天魔三千年来,吃过的所有活物!
血幕压下来那一瞬,山顶那棵百年老松,从梢到根,齐齐枯黑腐烂。百里内的飞鸟一齐冲天,飞到半途,便在血光中化作白骨栽落。
那血光照到谁,谁心口就是一阵神魂冻结的冰凉。
那尊法相立在血幕正中,慢慢抬起了那柄由万千冤魂凝聚的巨剑。
它手里提着的,是一个世界的绝望。
巨剑轰然挥下,与那道红莲相撞在一处!
轰隆隆——!
天穹之上,金与血疯狂对撞。
金光如万盏神灯同时点燃,一层一层往外推开魔气;血气如千尺巨浪怒立,一层一层往里碾压。
每一次撞击,半空的气浪便倒卷而下,压得满山的苍生齐齐伏地,山门前的万级石阶,跟着剧烈震颤!
整个衍天宗,上至长老下至杂役,全停住了手脚。他们惊恐地看着,那衍天殿上的天,彻底红透了。
漫天狂暴的余波中,琅翎逆着血浪,缓步向沈清雨走去。
沈清雨此刻双眼血气横生,瞳孔污浊,已经失去了神智。
她单手胡乱挥舞着血剑,那剑法不成章法,却带着毁天灭地的魔气,一剑一剑,往四周疯狂乱砍。
天眼开,
琅翎双目神芒暴涨,一眼看穿了虚妄。
她看见了,沈清雨的剑心里,还死死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本我。
那点本我正燃尽神魂,拼了命地抗衡着体内的法相;而天穹上的红莲,也在替她死死压制着魔威。
两处合击,沈清雨的肉身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崩溃爆开。
似乎感应到了琅翎的接近,沈清雨看向她的眼神依旧狰狞,可那狰狞的血芒深处,终于多了一丝挣扎的清明。
血魔天到底跟普通的魔物不同,它掌着那人的手。
它握不住沈清雨的心,就疯狂操纵她的剑——撕拉!
一道道血色剑气撕裂虚空,带着刺耳的锐鸣斩向琅翎。
因着体内那点本我在拼死捣乱,剑气全都偏了。
擦身而过。
琅翎的臂上被划开一道,肩头被削去一片,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走向沈清雨的脚步,一步,一步,越来越稳,越来越重。
“吼——!!”
虚空中的法相感受到了凡人对它的蔑视,仰天长啸。
一啸之下,方圆千丈的大殿残骸,寸寸化为飞灰!
它怕了。它彻底怕了!
它将满天流淌的血气疯狂凝聚,化作一柄长达百丈、裹挟着一个小世界威压的擎天巨剑,凌空对准琅翎的头顶,悍然斩下!
这一剑,要将这凡人连同她的不服,一起抹杀!
生死一瞬,琅翎反而闭上了双眼。
耳边的魔啸、血浪的轰鸣,在这一刻骤然远去。
“孤老爷子。”她在心里轻声呢喃,似乎旁边一切都静滞了。“昔日您孤身面对那漫天邪魔的时候,是不是也如弟子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