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老祖宗。”她对着虚空轻声呢喃,“那一刀……无招,无式。”
“——弟子,悟了。”
这话一出口,倒像是一句极其释怀的交代。
演武台上,那道穿着发白旧袍、沾着尘土的身影,终于微微一笑,化作漫天晶莹的白光,散得无影无踪。
废墟之上,瓦砾间升腾的轻烟渐渐被山风吹散。
沈清雨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的暴虐与浊红已退得干干净净,瞳仁深处凝成了一线沉静冷冽的暗红。
体内的经脉宛如被天火与金莲之气从头到尾洗髓刮骨了一遍,原本横冲直撞、稍有动作便要噬主渴血的狂暴魔气,此刻在四肢百骸里如驯服的江流般平缓流淌。
她吸了一口气,气息一沉,周身浮动的暗黑煞气倏然缩回毛孔之下,收得不留半分痕迹。
她能自如内敛这一身魔气了。
额心那道魔眼还未闭拢,细细立着一线高贵的暗金;而在她身后,那尊由她心血凝成的二重身仍旧立在残石之间,面目轮廓越发分明,带着神魔同体的凌厉威仪。
这具剑体里,每一个窍穴都在发出近乎重生的微鸣。
这是……炼虚之境。
紧接着,昏厥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撞回灵台——天魔夺舍、凶相毕露、黑煞剑反噬,还有自己那失控下险些将主人斩杀的致命几剑!
沈清雨浑身一冷,猛地直起身,脸色煞白,慌乱地四下张望:“主人……主人?!”
目光触及身前三步处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琅翎就立在碎石残垣之上。
那一身碎裂的素衫早已褪去,换上了那一身玄黑。
她身量本就比原先阳身时还高出半寸,骨肉匀停,肩薄而腰极细。
长发挽成利落的低发髻,露出一截白如冷玉的后颈。
那张脸柳眉凤眼,眼尾微挑,黑中透紫的眼瞳冷清平淡,唯有唇上点了一抹极正的暗红。
左耳垂着一枚小巧的欲莲坠,悬在颈侧,随山风极轻地晃了一下。
立领、窄袖、暗扣,玄色的料子自领口一路严丝合缝收到腰际。
腰间那根带子勒得极紧,把那截细腰死死收住。
整件外衣沉黑素净,唯有一枝红莲自左肩头斜下,缠过肋下收在腰侧——正看是一身肃杀冷厉的武人劲装,转过身去,才见那一抹勾魂夺魄的暗红。
衣摆斜垂至膝下,用料厚重,走动时也不飘扬,沉沉压着。
长裙掩映之下,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裹在贴肉紧致的黑色罗袜之中,细密的将雪白紧实的腿肉妥妥帖帖地勾勒出来。
脚下是一双过膝的玄色长筒高跟靴,靴面素净,靴跟尖而细。
过膝的硬挺靴筒牢牢咬住修长的双腿,罗袜紧收在靴筒里,仅在靴口上缘若隐若现地咬着一截暗色弧线;靴尖贴着一层压得极扁的薄刃,逆着天光,隐隐掠过一线极淡的暗银。
一双手空空如也,骨节修长而干净,未着分毫外物
沈清雨呆呆地仰望着。
主人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不仅没伤,周身那股浑然天成的威仪与冷厉,反倒压得天地间残存的魔煞尽数低伏。
自己这身失控的魔功,是主人冒着性命之险,用凡铁黑刀为她劈开的一条通天坦途。
她何德何能……受主人这般天大的垂怜?
两行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扑通!”
沈清雨双膝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砖上,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嘴唇发颤,整个人哭得直发抖。
“剑奴……剑奴对不起主人!”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膝盖,指甲掐得泛白,“都是剑奴自作主张、贪功冒进,险些被天魔控制,害得主人身陷绝境……剑奴该死,剑奴罪该万死,不配得主人这般相护!”
话音未落,她伏低身子,额头便要往满地尖锐的石碴上狠砸下去。
琅翎靴底轻点碎石,一步跨至近前,细靴尖微抬,衣摆沉沉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