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是线,刀是面。这一刀上去,不多不少,整整一面不屈的人间浩然气,宽得盖过了半座衍天山!
刀光斩过血柱,血柱崩溃化为乌有;
斩过那尊三丈法相,法相那柄凝聚了数千年血肉怨气的巨剑,在刀光中如冰雪遇骄阳,寸寸碎成漫天红雾;
斩过满天的血色天幕,血膜被一层一层暴力剥落,露出底下原本瓦蓝、澄澈的凡间晴空!
“不——!!”那尊天外魔相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吾乃天外魔!你这蝼蚁杀不了我!吾主是——”
话没说完。
那道凡尘刀光,自法相头顶一贯到底。
咔嚓。
法相,裂成两半。
满天的血气忽然静了一息。
下一刻,那些残留的血雾像是被什么神迹吸引着,不再腥臭,化作一丝一缕精纯至极的能量,尽数落回沈清雨体内。
嗡。
那柄黑刀,最终稳稳地停在离沈清雨脖颈一寸的地方。刀锋吞吐的寒芒,激起她白皙皮肤上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而沈清雨手里那柄血剑,在离琅翎胸口尚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再也递不进半分。
当啷。
剑,脱手落了地。
沈清雨瘫软在地上,身上开始浮现出新的一层血色。
这血色跟方才截然不同。
方才的血气腥臭、污浊,压得人作呕;如今这一层,却清亮如琥珀——不仅不刺鼻,反倒带着陈了百年的酒香,又如晚霞落幕前最后那一抹惊艳的残红,薄薄地凝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神圣美感。
她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唇角挂着一丝解脱的平静。
她额头核心的那只狰狞魔眼,黑线寸寸收敛,化作一道极浅的金痕。原本血红的眼珠,慢慢转成了高贵的暗金。
在她身后,又一尊庞大的法相缓缓凝聚。
仍旧是她自己的模样,只是血色的瞳孔同样蜕变成了暗金,眼白虽黑,那黑却不再是空洞的虚无,而是深邃的夜空,里面隐约有星辰幻灭。
法相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清晰的五官:眉骨凌厉,鼻梁高挺,嘴唇的轮廓若隐若现,虽然还没完全定型,却已经隐隐散发着一尊新神的威严。
那尊魔相,在此刻,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了。
她的满头血发一寸一寸收了回去,最后沉在鬓角,化作两点妖异的暗红。
周身肆虐的黑气尽数内敛。
从前的她,情绪稍微一动,气息便如决堤般往外狂涌;而如今,所有的狂暴全被死死锁在周身一寸之内,只余一层淡淡的黑光贴着皮肤流转,不显,不散。
旁观的琅翎长出了一口气,眼中满是震撼。
她看出来了。
沈清雨,踏入炼虚了!
琅翎现在此时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废墟台上。
她失神地看着衍天殿顶部那道极深、直接将虚空都斩裂的刀痕——一刀下去,从这头彻底贯穿到了那头。
她嘴角抽动了两下。
继上次融合天刑雷决炸了藏书阁一个大洞之后,自己这次更狠,直接把衍天宗的祖殿给劈了个对穿。
回头……怕是免不了要挨霄儿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了。
她身上的衣物早已在方才的狂暴对撞中化为飞灰,此时赤条条地躺在冰冷的石台面上,看着满天散尽的阴霾和那洒下来的金色阳光。
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那震撼天地的一刀。
噗嗤一声。
她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