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天宗的山门前,云海翻腾。
次日午时,衍天宗一处多人镇守的传送阵光华翻涌,一个身量极高的女子,带着一个头戴黑纱的侍女和一个闭眼走路的小娘子现身。
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金凤华服的高贵女子。
几人在此寒暄了几句。
“凰儿,本座这便启程了。还望宗主勿要太过挂念。”
这番话让本就不舍的凤九霄更加按捺不住。凤袍掩映之下,纤长十指微微收拢,不教旁人瞧去破绽。
她立定还了一礼:“此番前去,路途遥远,奴已命执事备妥一艘小型飞梭。主人可通晓御舟之法?需不需要遣几位弟子随行策应?”
“左右不是甚么大型商船,无碍。”
凤九霄担忧地轻嗔了眼前人一眼。往日里倒没看出来,自个儿这主人竟也有这般死要面子的时候。
“也罢,既是如此,奴便先回殿了。您……务必平安归来。”
凤九霄目光深深地在琅翎周身流转了一遭,似要将眼前这副身段容貌牢牢刻在心底,毕竟此番一别,再见不知是何年月。
话毕,她大步踏出,周身化作一道赤红火芒破空而去。
冥璃微仰起头,轻声问道:“先生,我等身家性命可都系在您手上了,您老实同冥奴说,真会操持这御舟阵法?”
琅翎罕见地抬手蹭了蹭那张吹弹可破的白腻脸蛋,讪讪一笑:“总归是照着阵盘按图索骥嘛,咳……不妨事的。”
冥璃无奈地摇了摇头,牵着仍在闭目调息的苏瑶,径直朝着山门前的浮空石桥走去。
桥头两名当值的执事弟子长剑微横,将二人拦了下来:“璃姑娘,未见宗门手谕,按规矩实难放行。”说话间,那目光忍不住直往黑纱底下探,想瞧瞧这被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容貌究竟是何模样。
琅翎叹了口气,探手取出早已备好的九霄手谕,宗主独有的赤红法印赫然其上。
两名弟子接过去翻来覆去验看了半晌,似在辨别有无伪造痕迹。眼下宗门初历大劫,非常之时自当谨慎,马虎不得。
琅翎渐渐失了耐性,双臂环抱于胸前,靴尖在桥面青砖上有节奏地轻轻点动:“看够了没?”
她柳眉微微一扬,清冷眸光扫过去。
两名弟子这才打着哈哈告罪赔笑:“实在对不住,这位师姐!师弟二人在此当值数十载,头回得见宗主亲笔手印,难免多瞧了两眼记牢些,免得往后莽撞误事。多谢师姐宽待,这就放行,这就放行!”
话音未落,那搭话的弟子转头瞧见身侧的师弟正两眼发直地盯着琅翎,魂儿都快被勾走了,顿觉大失体统,一个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将其惊醒。
琅翎暗暗咬牙,心道出门前真该备块面纱遮上,实在吃不消这等眼神。
两名弟子手忙脚乱地各自祭出半枚阵令,护山大阵的一角流转开一道豁口,躬身道:“祝师姐一路顺风,早日凯旋。”
片刻后,一艘毫无标记的乌篷小型飞梭破开禁制,化作一抹流光穿入浩瀚云海之中。
船头处,冥璃揽着苏瑶立在风中,望着渐渐被云雾吞没的山门峰峦。
这算起来是她第二回随先生出远门。
头一回是离了木灵城苏家回宗,那时坐的是宗门大舟,她瑟缩在角落里,看着来往的衍天弟子,心头只有化不开的隔阂与惶恐。
若非云曦姐姐一路护持周全,她这个常年足不出户的苏家弃女,断难撑到衍天宗。
但此刻,她已然不是那个爱哭的苏璃,是视先生大道为一切的冥璃。
琅翎立在船首阵盘前,双掌紧扣运转法诀,那张本该清冷孤傲的绝色脸庞上,难得浮起几分苦恼。
门中弟子见着她尽是那副痴傻模样,云曦她们只顾着教她如何适应这副女儿身,却未曾教过她该如何应付这般扎眼的目光。
冥璃看破了她的心思,一边替苏瑶梳理着略显凌乱的发丝,一边抿唇轻笑:“天下女修,哪个不求先生这般倾城绝世的仙姿?容貌出众有时非但不碍事,反倒是顶好的锋芒。以先生的才智,日后自能明白其间妙处。”
半睡半醒的苏瑶似是听见了动静,眼帘微颤着掀开一条缝,直愣愣地瞅了琅翎一眼,唇瓣微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先生……真好看……”
琅翎闻言脚下一滑,按在玉盘上的掌力蓦地一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