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价值不菲的飞梭顿时在半空剧烈颠簸了一下,舱内茶盏碰得一阵叮当乱响。
“连你也跟着打趣本座。”琅翎没好气地瞪了姐妹二人一眼,手忙脚乱地稳住行舟阵脚。
冥璃掩口轻笑。她就爱看先生在自己人身侧卸下防备、流露出烟火气的模样。
飞梭在云海中穿行了整整三日。
琅翎渐渐摸熟了行舟的门道,御风破空比初时快了数成,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照此脚程,赶往干龙京城用不上七日光景。
然而,刚入西极洲地界未满一日,异变骤生。
“前方飞梭,速速止步落锚!接受盘查!”
一道洪钟般的粗粝大喝夹杂着澎湃土行气机,在天际炸响。
琅翎眉头一蹙,但见前方云海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豁口,一艘体量足足大过她们十倍有余、覆着厚重青铜玄甲的庞然战船蛮横横切而来。
战船桅杆高耸,一面绣着“干龙”暗金大字的明黄巨幡迎风猎猎飞卷。
“巡天军?”
琅翎眼底掠过一抹紫意,却并未发难,依言切断灵源让飞梭定在当空。
顺手取出一柄透黑轻纱覆于面上,遮去大半惊世容颜,唯余一双勾魂夺魄的清冷眸子在外。
不多时,数名身披黄铜重甲的军士自战船御空落下,为首的是个蓄着虬髯的按刀校尉。
那校尉原本满脸横肉、杀气腾腾,可刚一落在甲板,视线触及案前那道玄衣倩影的刹那,一口官腔生生咽死在喉管里。
眼前女子身段高挑挺拔,窄袖紧衣勒出极尽妖娆的腰线,长靴勾勒的修长双腿更是动人心魄。
轻纱遮面,却遮不住眉宇间那股冷傲入骨的杀伐贵气,反倒平添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惊艳风韵。
纵是当今圣上后宫那位艳冠京华、引得满朝权贵折腰的“宸妃”,与其相较,恐也失了三分从容与英气。
到底是行伍里摸爬滚打的老油子,校尉心头暗惊:这等容色、这等气度,又能独自御使上乘飞梭,腰后还悬着一柄杀意内敛的古朴黑刀,莫不是哪家不世出的顶级宗阀千金私自出游?
万万开罪不得。
他迅速收敛狂态,敛容抱拳:“这位夫人,此地虽属荒僻郊野,实则已入京畿管辖范畴。近来四境戒严,西陲推行军管禁飞之令。尊驾未持通关文牒,按律不得擅自御器凌空;加之此飞梭无宗门标识、来路存疑,我等依法需得暂行扣押查验。”
琅翎眼底紫芒暗动,搭在刀柄上的指节微微泛白。
这几个不开眼的马前卒,她随手便能扔下云端。
然而上方那艘巨大的玄铁战船上,数座法阵早已隐隐锁定了这方甲板,稍有异动,铺天盖地的玄网便会呼啸而至。
“掌柜的。”冥璃轻柔出声,在身侧轻轻挽了挽琅翎的衣袖,“出门在外,和气生财。咱们这是赶着入京投亲,若惹上官司耽搁了时辰,家中长辈怕是要怪罪的。”
琅翎听出了冥璃的递话。
干龙朝如今龙脉动荡、人心惶惶,若在此处因意气之争闹将起来,不仅暴露行藏,后续诸般谋划也尽数成空。
人在屋檐下,该应付的虚与委蛇免不得。
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瞬间如春风化冻,换上一副温软圆融的笑模样。
“妾身见过这位官爷。您瞧瞧,咱们舟中皆是弱质女流,打青冥洲迢迢赶来,不知京中规矩,还望军爷高抬贵手,容个方便?”
嗓音软糯似水,眼波微转之间,一枚沉甸甸的云纹锦囊已不动声色地滑入校尉手心:“舟船是赁来的,妾身等确是入京投奔亲眷。几枚成色尚可的灵石,权当予几位军爷添盏茶水润润喉,万望周全则个。”
校尉掌心微沉,指尖触碰到那浓郁精纯的灵机,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出手这般阔绰,更是坐实了其世家贵胄的底子。
可他下意识抬头瞥了一眼头顶战船上的将官大旗,脊背忽地一寒,暗自咬了咬牙,终是将那锦囊硬生生推了回去。
“这位……夫人,非是末将不晓人情。委实是朝廷下了严旨,近日地气翻腾,严查天南海北一切行迹,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尽皆严加盘验。这飞梭今日委实通不过去,夫人若急着入京,交齐违禁罚金后,权且走旱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