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著血水流下脸颊。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头颅,又看了看脚下的尸体。
呼衍折合的无头躯体倒在泥血之中,右手仍保持著握刀的姿態。
唐舜缓缓鬆开手,头颅滚落在地,面朝天空。
四周寂静下来。
远处还有喊杀声,那是北庭官军在清剿残敌,但这片区域已无战事。
风吹过尸堆,捲起几缕灰发,拂过他的战靴。
尸横遍野,血染灰土,破碎的旗帜插在死马背上,断矛横陈,弓弦断裂。
有乾军士兵倚著盾牌喘息,有隨行乡勇趴在地上呕吐,也有新丁颤颤巍巍不敢抬头。
但这一仗,贏了!
残余的匈奴骑兵已经逃出两里之外,烟尘滚滚,仓皇如丧家之犬。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收尸,他们的统帅已死,指挥已断,斗志已灭。
唐舜回刀,拄地而立。
风更大了,吹动他残破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战场中央,脚下是敌將尸首,手中是染血朴刀,身后是依然屹立的关城,前方已然在收尾的乾军大部。
远处,石撼山率重骑正在整队,准备追击溃军。
步卒列阵推进,清理战场。
百姓开始从墙后探出身子,低声议论。
唐舜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事情等著他——清点伤亡、安置百姓、迎接都指挥使、应对问罪……但他现在不想动。
他只想多站一会儿。
因为这一刻,是他用命换来的。
也是他守住这座城、守住所有人的证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沾满鲜血,指甲缝里嵌著泥土与碎肉,虎口裂开,掌心磨出血泡。
但这双手,握住了刀,斩下了敌酋,守住了城门。
他转过头,望向关城北门。
那里,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站在女墙边,望著这边。
他认得那是苏舒。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呼喊,只是静静地站著,风吹起她的衣角,像一朵开在废墟上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