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愕然驻足,茫然相望。
號令落下,广场四角瞬间响起清脆梆子声。
三十名甲士列队入场,长矛林立,肃立两侧,气场凛冽,瞬间压住全场局势。
廊柱之下,郑文瀚死死抵著木柱,双腿发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眼睁睁看著唐舜突然翻脸、步步锁死大局。
又看著张掌柜频频投来求助的眼神,却半点不敢动弹、半句不敢多言。
他此刻终於彻底明白——
这位看似昏聵奢靡、荒唐乱政的安抚使,从来不是蠢官,更不是庸人。
所有荒唐、所有骂名、所有退让,全是刻意偽装的局!
谢安之立在阶侧,久久沉默,胸口起伏不定。
从最初的愤怒鄙夷、满心失望,到此刻亲眼见证这翻云覆雨的手段,他心中所有的质疑、不满、误解,尽数崩塌。
他之前听懂了,现在也看懂了。
唐舜抬高价、担骂名、装昏庸,不是不懂民生,不是贪图享乐。
他是在温水煮蛙,麻痹贪官奸商,任由他们张狂造势、抱团牟利,等到时机成熟,便一招锁死、一网打尽!
既一举夺回万民民心,又彻底斩断本地豪商垄断命脉,更借通敌之名,彻底困死外来粮商,滴水不漏,步步绝杀。
广场之上,万民欢腾,商贾惊惧,官吏噤声。
唐舜孤身立在高台之上,衣袍迎风微动,身姿挺拔如铁。
风声悽厉,掠过温池街巷。
短短片刻,整座县城彻底炸了锅。
四面八方的百姓,疯了一样往县衙广场涌。
有人赤脚奔走,裤脚沾满泥垢,一路跌撞往前赶。
有老妇抱著嗷嗷待哺的孩子,挤到粮车边上,双手发抖,反覆追问值守兵卒:
“真的一百文一斗?能不能先买半斗垫垫肚子?”
兵卒一句点头確认,老妇当场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响头,爬起来就老老实实排到队尾,眼里终於有了一丝活气。
消息传得飞快,风一样扫过南北街巷。
南巷的住户、西坊的流民,就连破庙里苟延残喘的乞丐,也拄著木棍,一步一挪往县衙赶。
“降价了!降价了!”
有青壮汉子踩在街边石墩上,扯著嗓子大喊:
“之前涨到二百六十文的天价米!如今官府賑灾,只卖一百文!快去买粮!”
满城人声鼎沸,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