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掌柜手里攥著一张刚抄的市价单,指尖微微抖。
他没说话,只把单子递过去。
张掌柜坐在堂上,正抿一口热茶,闻言眉头一拧,扫了眼单子便冷笑:“胡闹,我未下令降价,谁敢私降?”
“不是咱们的人。”
刘掌柜急道,“是外地那些脚夫贩子,全在跌价卖。”
“东市街头排起长队,有人喊八十文一斗,百姓疯抢。”
张掌柜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案上发出脆响。
他盯著门外天色,半晌才问:“唐舜昨日放粮多少?”
“按户限半斗,程峰手下兵卒押车入城,锣鼓开道,旗幡招展,说是朝廷调粮不断。”
刘掌柜低声答。
这时,王掌柜匆匆进入,上气不喘下气,焦急道:“不好……不好了!”
“官府……官府……”
他重重喘著粗气,“官府放出消息,称官仓粮食充足,已经粮价到七十五文一斗!”
张掌柜猛地站起,一脚踢翻脚边炭盆,火星四溅。
他闭上眼睛,回忆唐舜自打入城以后的种种动作。
“好个唐舜!压根不是为了享乐修庙!也不是为了把流民赶走!”
“他一开始,就是奔著咱们来的!”
堂內三人俱是一震。
“他先抬价二百文,逼我们高价囤货。”
“然后故意饮酒作乐,游山玩水,为的,就是让我们相信他胸无大志。”
“等到外地粮商涌入,时机成熟,他就直接封锁四门!把我们当成待宰的羔羊!”
“再放风说运粮进城,嚇得小户拋售,他暗中收进。”
“如今官仓『新粮』七十五文放出,市面立刻崩盘。”
张掌柜声音发沉,“我们手里的粮,还堆在仓里,银钱套死,动弹不得。”
刘掌柜额头冒汗:“那……咱们也降?赶紧出货?”
“不能降!”张掌柜厉声喝断,“你一降,全城跟著跌,最后谁都卖不上价。”
“唐舜就是要我们自相残杀,他坐收渔利!”
刘掌柜咬牙:“可若不降,百姓全去官仓和外地粮商那里买粮,我们的仓廩积压,光看著他们吃肉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