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一时沉默。
忽听门外脚步急促,只见留著山羊鬍的李掌柜掀帘而入。
他面色阴晴不定,进门便问,“消息属实?官府直接放出了七十五文一斗的价格?”
张掌柜盯著他:“你也听说了。”
“不止。”李掌柜冷声道,“有人亲眼看见,几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从不同摊位低价买进粮食。”
“他们胃口颇大,八十文的米价,一扫而空!”
“那几人走路带风,腰间束带是军中制式,分明是唐舜手下兵卒便衣操盘!”
刘掌柜怒拍桌案:“狗官!竟用兵卒倒卖粮食,与民爭利!”
“他倒是好算计,一进一出,还能赚点钱!”
“不是爭利。”张掌柜缓缓坐下,眼神发冷,“是在补粮。”
“官仓中的粮就是假的,若是不补,就要见底。”
“只是……他如今全部吃下,还能赚点,想要官仓见底,怕是遥遥无期了……”
堂內气氛愈发压抑。
良久,张掌柜咬牙道:“越是如此,咱们越不能乱。”
“一万多流民,我就不信,光靠那些外地粮商就能摆平!”
“咱们四大粮商必须同气连枝,绝不率先降价,谁若背盟,便是与我们三家为敌!”
另外三家掌柜互视一眼,没有吭声。
又过了一阵,王掌柜点头,“对!寧可关门停业,也不让他得逞。”
“咱们四家始终是大头,若是粮价跌下去,最终还是咱们贏!”
李掌柜没应声,只低头摩挲袖口纽扣。
张掌柜环视三人,沉声道:“咱们四家,各仓封门落锁,暂停出货。”
“同时放出风去,我们存粮充足,不急於变现,看是他的官仓撑得久,还是我们的口袋扎得紧!”
三人齐声应下。
刘掌柜临走前还骂了一句:“唐舜想夺定价权?做梦!这温池县,还轮不到一个边军出身的安抚使说了算!”
人影散去,堂內只剩张掌柜一人。
他独坐窗下,眼神阴沉不定。
他知道,这一局,已经不是做生意了,是搏命。
李掌柜离了张府,一路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