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看向那个神色平静的青衫少年。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悠长而酣畅的喟嘆。
“羽儿……”
天枢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为师守著这一身的本事,护了你这两百年。”
“本以为,是为师在替你这徒儿铺路。”
“可到头来……真正为为师推开这扇万年天门的,却是你啊。”
苏羽看著自家师尊那激动得有些失態、老泪盈眶的模样,心底也不由得为他生出了一丝由衷的高兴。
天枢这两百年待他如何,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拿那世间仅存一滴的九转造化神液给他洗髓伐骨,亲自闭关三月替他改良功法,两百年如一日、倾尽所有的护道之恩……
他苏羽,向来是拿真心当长辈敬著的。
如今,能亲眼看著这位枯熬了一万年的老人,终於挣脱了那道压了他半生的枷锁。
他这心里,也是说不出的痛快。
“师尊言重了。”
苏羽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而真诚。
“徒儿不过是顺手推了一把罢了。”
“能有今日,是师尊您自己,在这化神巔峰熬了一万年,一刀一刀,熬出来的。”
这话不是恭维。
若非天枢这一万年来不曾真正放弃,將这一身底蕴守到了今日。
若非他拼著寿元去推演天机、把希望押在自己身上。
这界壁,又何来今日之碎?
天枢闻言,畅快地大笑了一声,那双湿润的老眼里,是化不开的欣慰与豪情。
他知道,从今日起,这口乾涸了数万年的死水,终將重新匯入大世界那片浩瀚的汪洋。
……
然而,沉浸在突破喜悦中的师徒二人,谁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天枢挣脱桎梏、踏入那片未知境界的这一剎那。
在这片彻底沸腾的天地最深处,在那道正以惊人之速重归圆满的南荒天道意志之中。
一道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温暖、不含半分杀伐的目光。
正缓缓地,穿透那漫天倒灌的灵气与瑞光。
越过欢欣鼓舞的天枢,越过跪伏在地的元婴老怪。
最终,落在了那个一手掀翻了这方天地囚笼的苏羽身上。
这方重获新生的天地,正以它独有的方式,为这位打破枷锁的气运之子,酝酿著一场超乎想像的无上馈赠。
没有雷声,没有祥云。
只有一股极其温和、不可言说的意志,悄无声息地降临在苏羽的身上。
那是南荒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