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啪”的一声爆了个脆响,烛泪顺着滑落下来。
那人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叶容浅咬咬牙,割断心中的那一丝不舍,道:“陛下若是纳她为妃,岂非两全其美之事?”
等了半天,叶容浅也没等来慕子衾满意的“好”那个字,疑惑地抬起头,正好碰上他幽暗深邃的眸子。他死死盯着叶容浅,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不满意,到底还要她挑明到什么地步啊。叶容浅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说,陛下不必担心我的感受,只管纳沈姑娘为妃,我、我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
她都断了修行了,到底是为什么还要委曲求全来结善缘啊!心好痛!
慕子衾没什么表情:“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是啊,是啊。”她违心地笑着。
他一把甩开她的手,站起来冷声道:“容浅,你想把人塞给我,有没有问过我到底想不想要?”
这种事情,还用问吗?她不是不知世事的天真少女,哪怕沈宁身后没有首辅大臣的势力支持,凭那张国色天香的脸,她就能让男人无法拒绝。
叶容浅茫然地道:“陛下……”
“容浅,你要施恩,想结善缘,也须得想想我的感受!”
那天晚上他撂下那句话就拂袖离去,一连几天,别说来看看她了,就连往常总是给他们俩传话的小太监也没来了。自然,他以前留给她的好菜点心也没了。
不,她在意的当然不是吃食,慕子衾到底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才是重点。
相识这么久,春风还从未对她生过气呢。在这之前,她也很难想象春风发火的样子。那晚有幸见了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打住,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过劝他纳妃,这绝对不算错,难道是因为她擅自揣摩帝王心术,所以他不高兴了?
……不会吧……
不,伴君如伴虎,春风当了皇帝,当然也有可能化作一头老虎。
一头看上去很温和的老虎,吃起人来也是不会嘴软的吧?
“娘娘,今日天气好,要不要出去走走?”明岚从外面走进来,很热情地建议道。
叶容浅摆摆手,没什么兴致。
蔷薇见她这样,便问道:“娘娘是不是跟陛下吵架了?”不然陛下怎么会一连几天,连问都没有问过她。
明岚不敢出声,偷偷瞪了她一眼。
她哼了一声,不理明岚。她仗着自己是叶夫人派来的陪嫁丫头,自视比一般人高出一等,更何况深知叶容浅的个性,一点都不当回事儿。叶容浅果然没有和她计较,但也没有回答。
陈姑姑不紧不慢地安排她俩去传膳,走到叶容浅跟前,半跪下来,道:“刚才宫里出了一件新鲜事儿,想必娘娘还不知道吧?”
“什么事儿?”叶容浅忙扶她起来。她顺势站直身子,笑道:“康平公主听说皇上把她指给了首辅大臣的长子沈君言,她好像不是很情愿的样子,方才还在宫里闹了一场呢!”
“啊?”
把康平公主指给沈君言,这意思是,这意思是……
她的心怦怦直跳,几乎压不住从心底冒出的那份柔软。她平静了一会儿,想想,道:“这事不妥,公主和陛下非一母同胞,如今公主不愿意,也不好勉强她,再说,只怕会落人口舌呢。方才她闹的时候,你怎么不来回我?”
“娘娘,您不知道,这沈君言和康平公主自幼相识,两个人青梅竹马,感情甚好。”陈姑姑端了一张深宫女人八卦脸,讲给她听,“只不过前些日子,公主和沈家的公子因误会闹了些口角,公主小孩子脾气,还生他的气呢。”
叶容浅讪笑:“……这你都知道。”
陈姑姑看起来好像很自豪的样子:“那日他们吵架的时候,我碰巧从山石头后面经过,正好听了一耳朵。哎哟哟,真真是青春年少,叫人感慨!”
“真看不出来,沈君言还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叶容浅也曾见过他,瞧上去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好少年,行事也稳重,想不到还会躲在小角落和公主吵架。
大概这就是真爱吧。
陈姑姑笑眯眯地提醒她:“说起来,奴婢服侍陛下这么久了,也鲜少见到陛下生气的模样呢。”
叶容浅的脸慢慢地红透了。
房间里弥漫着龙涎香的气息,燃了几盏灯,柔黄的光线温暖极了。叶容浅等到夜深了,禁不住困劲,趴在小案几上打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