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衾走进来时,一眼便看到她缩着肩膀趴在那儿,乌黑浓密的头发似乌玉一般润泽,发髻里斜斜地插着一支白玉桃花簪子。从臂弯里露出的半张脸,眉目如画,肌肤剔透,不施粉黛,被灯光柔和了轮廓,显得越发柔美。
他闷不作声地走过去坐下,拿了一件外衣给她披上,撑着头,静静地看着她。
这几天她都没好生睡,今日放下了心,竟没有察觉,睡了小半个时辰才醒转过来。她微微直起身,背后的外衣随之滑落,她看了看那袖子上金色的暗纹,偏头一看,入眼就是慕子衾俊秀的侧脸,他批改奏折,头都未抬,便道:“醒了?”
“嗯,我是不是睡了很久了?”她看到自己胳膊上都枕出了一块红印子。
他随口道:“不久,还不到半个时辰。”
叶容浅有些懊恼:“亏我还特意做了膳食点心来这里等你,居然睡着了……咦,我的食盒呢?”
他放下朱砂笔,静静地道:“朕打开看时饭菜已经凉了,就差人送去御膳房热一下,应该马上就会送回来。”
“手艺不是很好,到时若嫌弃的话……”她会努力提高自己的厨艺的!
他揉揉眉心,看起来有点疲倦:“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她没说话。
慕子衾冷了脸,低下头不再看她:“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必了,你先回去吧,朕还有事要做。”
叶容浅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听说,你把康平公主指给沈君言了。”
他没说话。
叶容浅坐过去,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诚恳地道:“对不起。”
她为了结善缘,曾经道过那么多次歉,认过那么多回错,可是再没有哪一回,比现在这一刻更真心,更实意。
她先入为主,总以为慕子衾这样的人,为了江山,必然会牺牲她。她用了最坏的心思去揣度他,却没有想到他会为了自己费尽心思,把康平公主指给沈君言,让沈家尚主,得沈家上下的忠诚。
是她错了,他的一片好心被不识货的人当作驴肝肺,会生气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能得他如此看重,她舍弃掉的善缘修行,真的值了。
他垂下眼,静静地看着叶容浅握住自己的那双手,依旧没有开口。
叶容浅更加温柔地靠过去:“陛下,是我错了,我不该妄加揣度你的心意,更不该误解你,原谅我好不好?”
慕子衾沉默了半晌,把她揽入怀中:“容浅,你要试着相信朕。”
“……嗯。”她急忙点头,眼巴巴地望过去,小声道,“你还生气吗?”
“这些日子来,朕从来都不是在生你的气。”终究因为他,才让她这么没有自信,这么没有安全感。
亲信太监很快就把加热过后的饭菜送了回来,叶容浅忙着张罗碗筷,先自己尝了两口,然后笑道:“来试试看我的手艺!”
慕子衾摸着自己胸口那块濡湿的衣襟,看着她,若有所思。
“你尝尝这个肉丸子,我在里面加了豆腐,和着肉揉出来,煮得又嫩又滑,知道你不爱辣,我特意做得很清淡。”
他尝了尝:“手艺很好嘛。”
叶容浅笑道:“我最拿手的也就是这个了。”以前在相府的时候,份例短缺,她手里的银子不够,往往多菜少肉,这肉丸子就是当时鼓捣出来的。
慕子衾又尝了其他的菜,味道果然一般,不过他没作声,不仅吃光了所有的菜,还另外添了一碗白饭。叶容浅瞪大了眼睛:“陛下,新食量啊!”
慕子衾微微笑着:“这是你第一次为朕洗手做羹汤,朕怎么能不吃完呢。”
“也不怕撑着,陛下不必这么捧场的。”
“容浅,朕自登基以来,一直忙于国事,和你相处的时间也少了许多,你是不是不高兴?”
干吗把她说得像深闺怨妇一样!叶容浅忙道:“没有啊,陛下怎么会这么想?”
他扣住叶容浅的肩膀,眉目在灯光下显得越发俊秀,温声道:“那为什么,自那以后你便从此改口叫朕陛下了?”
“……我以为这么叫,你会比较高兴。”
其实她真的不是闹别扭,而是为他着想。好不容易才登上皇位,她总不能不识趣,整天子衾子衾地叫着不离口吧?那多没面子,叫他陛下不是会让他感觉更威武吗?
“可是朕并不高兴。”他微笑着说出这句话。
叶容浅则更识趣地改口:“子衾,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