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缩了缩脖子:“就是……就是你看到的……”他很没底气地小声说,“螃蟹。”这时节螃蟹虽然不算贵,但也绝对不便宜,奸商吝啬,断不肯在这上面花钱。
说完,果然就见他气得脸通红,嚷道:“真奢侈,吃什么螃蟹!再说,你这病恹恹的身子,也是能吃螃蟹的?”
钱嵘不死心:“……我只尝一只,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哼哼,等你什么时候能不吃药了再说吧。”他嘴里念叨着,“蹭吃蹭喝三年不算,还蹭了三年药,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呢,真真是心疼死我了。”
“是是是,您是我的救命大恩人……那这螃蟹还做不做了?”
他把青蟹扔回案台上,瞪了他一眼:“买都买了,还能不做?只有一条,做好了,你不许吃。”
“……哦。”唉,果然还是先藏一只起来比较好吧。
奸商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你别动歪脑筋,我数过了,一共六只,少一只你都别想上桌吃饭。”
“是。”钱嵘心想现在出去再买两只还来得及吗。
奸商伸出手去:“拿来吧。”
钱嵘故作茫然:“拿什么来?”
他挑起唇角一笑:“买菜剩下的钱啊。”他接了银子往外走,在门口的时候停住,回头看到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嘲笑道:“就你的那点鬼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晚饭桌上,摆了一碟六只红彤彤的大螃蟹,看上去肉肥膏满,极为诱人。相比之下,旁边的几碟小炒素菜、青瓜豆腐,就显得很清淡了。
因为做了螃蟹,吝啬的老板就不许他做荤菜,他只能苦闷地咽着青菜豆腐,看他们大啖螃蟹下饭。
“今儿居然有螃蟹,真是稀奇。”另一个小白脸惊讶地扫了一眼饭桌,坐下来,“铁公鸡,你今天怎么舍得拔毛了?”
铁公鸡扫了钱嵘一眼,呵呵道:“舍得拔毛的可不是我,是你旁边那位不知民间疾苦的败家子。”
钱嵘埋头吃饭,意志坚定,决不往那几只诱人的螃蟹上看。
“得了,几只螃蟹而已,再说,这也是吃螃蟹的时节了,夏老板你也别太吝啬了。”
如今肖先生挣钱,跟吃白饭的钱嵘不一样,地位就不一般,夏老板对他的态度可好多了:“你说得有理。”
原来这开书斋的三个不是别人,正是夏渊、言骁和大难不死的叶容浅。
三年前,夏渊救回了性命垂危的叶容浅,为了躲开当今圣上的搜查,三人便在这小小的弈城开了间小小的书斋。言骁化名肖言,叶容浅化名钱嵘,外人也只喊夏渊作夏老板,不知其真名。
这三年里,言骁进步神速,一连写出了几本极好的小说,本本都极受欢迎,在当今也算是颇负盛名了,所以他已经成了这座书斋的财神爷。
这位财神爷,养着一个奸商和一个吃白饭的药罐子,实在是个心善人。
叶容浅谢他解围,笑道:“言骁,你多吃几只,多吃几只。”
言骁油盐不进,铁面无私地道:“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准你吃的。”
她当年受伤极重,救回来后,在**几乎躺了快三个月才能勉强下床,便是直到如今,还是不能间断喝药,那些寒性重的东西更是别想碰了。
她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失望之意溢于言表。言骁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夏渊用力掰开一个蟹钳,问道:“言骁,你新写的那篇怎么样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写好啊?”
言骁想了想:“快了,放心,总归不会耽误你赚钱。”
“大才子,我是真的在关心你。”
“哦,这样啊,那你大概不会想知道我新写的这篇是不是现在最流行的题材吧。”
夏渊觍着脸皮道:“……不,我还是想知道。”
言骁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叶容浅笑眯眯地道:“夏老板,我知道。”
夏渊嗤之以鼻:“得了吧,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上次她骗他说言骁写的是他从不涉猎的小黄文,害他激动了半天,盘算着准备印刷多少本才够,都要跟别人谈好了,结果看了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不仅不是小黄文,还是极冷门的题材,好在言骁写得好,本以为印的册数太多,会有大量积货,没想到他思路文笔过硬,销量还算不错。
“别这么无情嘛。”
吃罢饭,叶容浅收桌子,夏老板准备去算账,言骁回屋继续写稿,走之前,道:“容浅,我留了两只蟹,明天早晨下蟹黄面吃吧,多放些姜蒜,热热地吃一顿。”
叶容浅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笑开了:“好!”
“你只许吃一小碗。”言骁不放心地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