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到了晚上。
该来的客人都来过了,该烧的纸也烧了好几轮。
客厅里那股线香和纸灰混合的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去,舅姥爷王平安收起了他的笔墨,姥姥在厨房里煮了一锅清汤面,大家沉默地吃完,然后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该休息了”。
李美茹搬了一张椅子,固执地坐在灵位旁边。
“我要守灵。”她的声音沙哑但坚定,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你们去睡吧,我守着就行。”
姥姥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没有说“你去休息吧”这种已经说过好几遍的话,只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肩上。
然后她在我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朝妈妈李美茹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在李美茹旁边坐下来,不说话。
就那么坐着。
过了大概半小时,她的身体开始往旁边歪——先是轻轻地晃了一下,然后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强撑着睁开眼,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
“妈,你去睡吧。”我轻声说,“爸不会怪你的。”
她张了张嘴,象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扶着她站起来,她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姥姥迎上来,接过她的手,慢慢地把她搀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床板轻轻响了一声,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我回到灵堂前,跪在蒲团上。
永久地址
火盆里的火已经小了,只剩下几块未燃尽的纸钱边缘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垂死之人的呼吸,一明一灭。
我没有立刻添纸,就那么盯着那些余烬发呆。
夜很深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猫叫。
那声音又尖又长,象是婴儿在哭,又象是谁用指甲在玻璃上划过。
一声接一声,拖着尾音往上扬,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是母猫在叫春。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原始的、焦灼的、象是要把嗓子喊出血来的急切,听得人心里莫名地烦躁。
“这猫……”我皱了皱眉,往火盆里添了一叠黄纸。火焰舔上来,把那声猫叫隔绝在了思绪之外。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猫的脚步声。
是人的——或者说,是某种象是人的东西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但在深夜足够清晰,从门口的方向传来,一下,一下,节奏均匀,不紧不慢。
我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