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多米的物理高度,是一道天然的阶级屏障,足以将环路上所有烦人的车鸣、尾气与普通人的奔波彻底隔绝在外。
在这个高度,哪怕是窗外那些汇聚成河的璀璨霓虹,隔着厚重的单透玻璃看下去,也只不过是某种供上层人士无聊时随意把玩的廉价发光体。
阿诚孤身一人站在玻璃幕墙前,手里端着一杯只倒了个底的麦卡伦威士忌。
今晚,为了迎接那条特殊的“宾客”,他将这套位于国贸CBD顶层、价值数亿的大平层彻底清空。
没有尽职尽责的管家,没有随叫随到的助理,甚至连安保人员都被他撤到了楼下的专属电梯大堂。
整层楼安静得有些过分,只能听见隐蔽在墙壁四周的顶级音响里,正缓缓流淌着一首慵懒、低沉且带着几分沙哑的黑人爵士乐。
室内的光线被刻意压得很暗。
阿诚关掉了所有刺眼的主光源,只留下了几盏暖黄色的氛围地灯。
微弱的光晕将脚下那张纯手工编织的波斯羊毛地毯的繁复纹理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百年沉香,混合着高档雪茄与意大利头层牛皮散发出的厚重味道。
这是一种专属于真正老钱家族和顶级资本玩家的品味——私密、压抑、充满不可言说的阶级壁垒,却又透着令人骨头酥麻的奢靡气息。
他垂下眼帘,看着杯子里那块被手工雕琢成完美球体的老冰,在琥珀色的酒液中缓慢融化,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
永久地址
他在等,等一条已经咬了钩,但还需要最后一次致命确认的猎物。
“叮——”
一声轻柔且克制的提示音打破了爵士乐的慵懒。隐藏在玄关深处的专属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汪童元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搭着一件质感绝佳的黑色真丝T恤,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了出来。
“陈兄,你这地方挑得不错。”汪童元并没有表现出客人的拘谨,他环视了一圈这套视野无敌的大平层,目光在墙上挂着的几幅真迹油画和角落里的明代青花瓷上随意扫过,最后落在阿诚的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熟络却又带着审视的笑意,“闹中取静,站在这里看北京城,确实有点一览众山小的意思。是个藏娇的好金丝笼。”
“汪少过奖,随便置办的一个落脚点而已,平时嫌酒店太吵,用来图个清静。”
阿诚转过身,将手里的威士忌酒杯随手放在黑色大理石吧台上,迈开长腿迎了上去。
他今晚没有穿正装,而是换上了一件纯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三颗,袖口随意地挽在小臂上。
整个人透着一种卸下商场防备后的慵懒,却又暗藏着属于掠夺者的危险气息。
两人走到宽大的意大利纯手工真皮沙发旁,相对落座。
阿诚没有叫任何人来伺候,而是亲自俯下身,拿起水晶茶几上那把纯银的醒酒器,为汪童元倒了一杯色泽如鸽血红宝石般的罗曼尼·康帝。
“今天不谈港股的上市流程,也不聊那些枯燥的并购项目。”阿诚将高脚杯轻轻推到汪童元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男人之间特有的深意与松弛,“单纯请汪少过来喝杯酒,放松放松紧绷的神经。”
汪童元端起酒杯,并没有立刻喝,而是捏着杯柄轻轻摇晃了一下,看着挂在杯壁上的酒液,随后放在鼻尖深深地嗅了一口那馥郁的酒香。
他抬起眼皮,看了阿诚一眼。那眼神里依然残留着一丝常年身居高位者独有的多疑与戒备。
这段时间,他和阿诚在生意场上配合得堪称天衣无缝,几套连环的资本组合拳打下来,两人都赚得盆满钵满。
汪童元在心里已经承认,阿诚是他汪童元圈子很难碰到的商业奇才,手段狠辣,脑子清醒,是个绝佳的赚钱工具。
但在汪童元这种权贵子弟的圈层里,光能一起赚钱,还远远不足以成为真正能交底的“自己人”。
“陈兄是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平时连去那些顶级夜店,都只是端着酒杯走个过场,从没见你带哪个女人走过。”汪童元抿了一口红酒,似笑非笑地靠在宽大的沙发靠背上,目光如炬地盯着阿诚,“今天专门把我叫到这私密的地方,连个倒酒的服务生都不留,不会真的只为了陪我品酒吧?”
阿诚笑了。那是一种猎手在抛出致命诱饵前,笃定且冰冷的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汪童元的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清脆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响指声在空旷宽敞的客厅里回荡,瞬间盖过了那低沉的爵士乐。
紧接着,正对着客厅的那扇原本与墙壁融为一体、毫无缝隙的主卧隐形门,发出一声细微的机械解锁声,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汪童元的目光立刻循声望去。
他原本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在看清从门后走出来的那个身影时,瞬间凝固住了。
随后,一股浓厚的兴趣与难以掩饰的惊艳,迅速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
走出来的女人,没有戴着任何惹眼的金属枷锁,身上也没有任何遭受过粗暴虐待的伤痕。